沈望舒涮了一片牛肉,夹到郑薇的碗里,又用胳膊碰了碰她:“别看外面了,快点吃完,我带你堆雪人。”
郑薇转过头来,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望舒告诉她,你同学的金镯子找到了。
初一的某个学弟上体育课,在单杠上发现了挂着的金镯子,就取下来交给了老师,经过张倩倩妈妈的确认,确实是她丢的那个。
张倩倩出于炫耀心里,从家里偷拿出来戴在手上,可她手腕没有成年人那么粗,戴在手上总掉,她就把它装进了校服口袋,不知什么时候丢在了操场上,被不知名的同学以为是假的,挂在了单杠上。
郑薇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在她没去上学的两天里,张倩倩在全校同学面前做了检讨,是刘振江强烈要求的,因为他曾撂下狠话,为了维持自己的公信力,他必须这么做。
虽然只做了损坏公共财产的检讨,但知情人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全校爱八卦的同学差不多都知道她冤枉郑薇的事了。
郑薇听后,并没有多高兴,那个冷漠的班集体,她打心底还是很抵触。
沈望舒看她表情平淡,忍不住问:“大仇得报,高兴一点嘛?”
郑薇抬起头,舌头已经被辣麻了,嘴唇也通红,她在微微的刺痛里,终于体会到吃辣的快乐:“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我要是张倩倩,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全校师生呢?”
沈望舒喝了口汽水:“也是哦。”
一顿饭吃完,全身都暖和的不得了,沈望舒把沈书文和林玉芬赶上楼后,和郑薇在楼下堆起了雪人。
郑薇捏了把雪,怎么都团不起来,沈望舒要她使劲儿,但郑薇不得其法,仍旧弄不好,只能在旁边看沈望舒玩的不亦乐乎。
沈望舒玩了一会儿,有点累了,就把自己的雪球交给了郑薇,郑薇按照她说的方法,还真把雪球滚大了一圈。
在漫天大雪中,两人很快就堆好了一个不是很大的雪人,郑薇从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两个小石子做眼睛,沈望舒把她的红围巾系在雪人的脖子上。
雪人有模有样的站在大雪中对郑薇微笑,郑薇拿掉手套,冷着手掏出沈知言生前用的手机给雪人拍了张照片做留念。
林玉芬在楼上打开窗户喊她们快点进屋,沈望舒虽意犹未尽,但还是在林玉芬威严的怒吼中拉着郑薇上楼了。
一想到第二天要上学,郑薇在黑夜里睁着眼睛不知道熬到几点才睡着。
早上,当她打着哈欠,怀着沉重的心情踏进校园时,校园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四周都是脚步匆匆的同学,谁也没特意关注着谁。
这并没有使她松一口气,沿着雪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初二三班才是她的终点。
郑薇低着头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入眼的便是一封道歉信,硕大的三个字映入眼帘,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张倩倩的位置,可惜张倩倩还没来,不知这封道歉信在桌子上放了多久?
郑薇拿起来,将纸打开:对不起,郑薇同学,我知道自己不该冤枉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落款:张倩倩。
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令郑薇难以置信,她使劲眨了眨眼,犹记得那天,张倩倩看她的目光,恨不得撕了她。
学习委员孟烟递过来一把扫帚:“郑薇,愣着干什么?班主任说今天不上早自习,全班都要去操场扫雪。”
郑薇愣了一下,接过扫帚,若是往常,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人通知她。郑薇把书包连带着道歉信塞进抽屉,这才注意到,班里其实没几个人,除了补作业的,几乎都不在。
孟烟和郑薇并排走出教学楼,孟烟欲言又止看了看郑薇。
郑薇故意踩着脚下的雪,咯吱咯吱的声音使气氛不至于那么奇怪:“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孟烟点头:“我想跟你道歉。”
郑薇不记得自己跟她有过节,不解的看着她。
“对不起,我之前听信谣言,误以为你真的是小偷。”
郑薇笑不出来,她还没有洒脱到会说自己其实根本不在意。
孟烟又说:“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我妈妈说有时候冷眼旁观也是一种罪过,你的桌子被乱写的时候,我应该制止的。”她还想说,她这两天心里一直很不舒服,每天都害怕郑薇真的再也不来学校了。
郑薇想了半天,轻轻的“哦”了一声:“我们快点去扫雪吧。”
孟烟知道这是郑薇原谅她了,开心的拉着郑薇往雪地跑。
每个班级有自己负责的区域,操场上早已有许多拿着扫把和铁锹的同学,有人在认真扫雪,有人则在捣乱,放眼望去,好不热闹。
不远处,瘦高的男生校服外套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正在把雪往一堆拢。即便周围还有两个同学说说笑笑,但他好像完全不受打扰,专心致志的干着自己手下的事。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即便是洁白的雪,也没法激起他心中兴致,反而与雪带来的冷相得益彰,使四周的温度比旁的地方更低一些。
这感觉传递到郑薇这里,使她的心也酸涩起来。她握紧手里的扫帚,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个仅仅跟她见了几次面的男生,也正与她一样,正在经历人生的重大转变。
突然一个雪球飞到他背后,咚的一声,散开、掉落,他向后看了一眼,默默拍掉自己身上的残雪,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