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一阵巨响,空气中弥漫着云烟的糊味,柏野知从火光中走出,脸上满是红色的血痕,靠近一看还有些恶心,入不了眼。
“轰隆”,一阵地动山摇。
棠梨芝从睡梦中惊醒,早晨五点半,她被噩梦吓的不轻。
距离和柏野知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这个星期才进入进入腊月开头,今年农历过年晚,二月中才能过完。
这一个月她的心理状况变得不错,每天正常上下班,在博物馆遇见云春晓也是当作透明人,就是每天晚上没有再梦见柏野知。
刚才,是她近期第一次梦见他,还不是和曾经那样温馨的场面,梦中的柏野知浑身是血,头发糟乱。
“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身上还有做噩梦留下的冷汗。
这是棠梨芝给自己的一个假设,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这是诅咒人家的。
她赶紧扇自己一巴掌让脑袋里胡思乱想的东西挥之散去,掀开暖和的被窝,站起身子拉伸腰板。
三里城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正式进入了春天,没有寒风没有枯叶,每一寸土壤都开始孕育幼苗,照射植物的阳光也是全天充足。
棠梨芝喜欢风清阳暖的春天,推开卧室窗户,家中的花园春意盎然,好似一场春天的庆典正在举行,万物复苏。
“阿梨,你醒了吗?”
估计是刚才做噩梦醒来尖叫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屋的焦萍莲。她抽了书桌上的几张面纸擦去剩余的汗水,装出一副很困才睡醒的模样。
身上穿着薄款兔子图案的套装睡衣,将长发故意揉乱,像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开门即变脸。
“怎么了,妈?”
时候还早,棠杏茵预计还要在睡上半个小时,没有她的吵闹声二楼连廊时刻保持的安静。
焦萍莲已经换好衣服,春季款的紫色套装裙,是有一年棠梨芝给她买的生日礼物,衬得她皮肤很白气色很佳。
与往日不同的风格穿着让打哈气的棠梨芝眼前一亮,她记得这件衣服焦萍莲点评过,说太过华丽,不适合日常穿出去,现在证明她口是心非,明明和能让人感受到亲和力的一套活力穿搭。
“这是怎么了,不好看吗?”焦萍莲瞧见她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却没说一句话,瞬间变得不太自信,转了一圈小声问道这个问题。
棠梨芝看过焦萍莲三十年前的照片,实打实的江南美人,就算如今岁月偷走了她光滑的皮肤,皱纹爬满了的眼角,但骨子里依旧刻着优雅的姿态。
她觉得五十岁的焦萍莲和二十岁的焦萍莲不相上下。
她摇摇头,兴奋的夸奖:“好看的,我就是在想,我爸当年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有句话叫岁月不败美人,父母爱情的故事焦萍莲不好意思说出口,摆摆手含糊的说了几句意思意思。
“你爸这个人啊,年轻追我的时候喜欢在我家楼下等我,我当初跟他打赌,要是他能每天早上连续等我一百天并带不同的花,就和他在一起,结果,那人还真做到了。”
两人站在卧室门口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话题被这套衣服完全带偏了,焦萍莲找她是有重要的事情,十分重要!
“哎呀,怎么就聊到你爸爸了呢,我是想跟你说,去云江工作租房的事情的,年纪大了,上一秒要说什么下一秒就忘得一干二净。”她用手心轻敲自己的脑袋,祈求自己别太健忘。
棠梨芝去云江工作总要有住所,博物馆不介入这等事情,只有本人自己去解决。住快捷酒店的话,焦萍莲给她算过,不划算;棠梨芝打算租一套房子,60平米足够,这些天也就在忙房子的事情,但迄今为止还没找到合适的房东。
“我托云江的老朋友,给你找到了符合要求的房子,房东也是厘春江人,但是还没有和我谈价钱。”
女儿被人算计外派,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帮到她,也只好在这些琐事上花一些心思,广泛的人脉关系就是在这个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她从皮包里翻出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的一个时间和地点。
“我的老朋友说,房东正好在我们这里办事,今天有空可以把房租谈清楚,局里今天要做年终总结,你下了班应该能赶上,赶不上再打电话跟我说。”
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棠梨芝心头一算,在云春晓那儿受到的言语侮辱全部抛出在外,像小孩似的扑进焦萍莲的怀中,她真的爱焦萍莲,爱惨的程度,谁都无法替代的那种。
“妈,谢谢,我爱你。”她第一次和妈妈说谢谢,发自内心的真挚的表达爱意。
温暖的手掌伸到棠梨芝身后,来回抚摸她的长发,满身轻松,这对于她来说是干了一件很帅的事情,骄傲的解释:“谢什么,你是我女儿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之间商量过,和棠杏茵保密,直到高考结束。
见面的地点是春山咖啡屋,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
这个时节梅花也随着气温凋落,而苦等已久的桃花花苞在其中恣意生长。
三里城人特别爱种花果树,因此社区街道开辟建设了四个花树园,占地不大,春天是桃花;夏天是茉莉花;秋天是桂花;冬天则是梅花。
游客来玩的时候也能赶上对应季节的花朵盛开,增添体验感。
博物馆的工作也是在今天完工,从明天开始进入春节假期。
棠梨芝下班后心血来潮,绕道先去一趟小桃园,她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也学焦萍莲的穿搭,从自己的衣橱里翻出了一套封尘已久的套装长裙,是高考结束焦萍莲的朋友送的,当初觉得自己发育不周全,撑不起这种样式的服装。
腰间处淡粉色的布料上刺着几朵盛开的花朵,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重工艺,虽然眼前小桃园还没繁花盛开,但身上的色调和景色很衬。
果然,期待的桃花还没盛开,和房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转身匆匆离去。
明媚的穿搭色调,和她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板鞋忽然加快速度,她的心告诉她不能让房东等太久,拿出大学体测时的力气一口气跑到了春山咖啡屋。
店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快到打烊时间,没有多少顾客留在这里喝咖啡。
咖啡屋的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叔,瞧见棠梨芝这个熟人狂跑进店,站在杯柜前挥动手里的桌布,叫她来自己跟前。
“你是约了人吗?”
棠梨芝还有一口气没接上,点头代替说话。大叔恍然大悟,给她指向一个方向,落地窗的最后一排,一个男人的背影。
“你应该是找他吧,他四点半就坐在那儿了,快有半个小时了哦。”
50%应该是他吧,棠梨芝也不确定,她打电话向焦萍莲确认,一时听到找到了房子高兴的什么细节都忘记问清楚了。
她无奈的吐槽一句:“我也不知道啊,这人怎么喜欢神神秘秘的。”
棠梨芝在杯柜前来回踱步,想让焦萍莲这个大忙人接个电话可真不容易,连播三个,总算是接通。
“喂,阿梨,是你来不及去吗?”
“不是妈,我忘记问你房东是男是女,穿什么衣服了。”
焦萍莲也才恍然大悟,细细说道:“蛮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衣服我就不知道了,我那个老朋友也只跟我说了时间地点,你能找到他吗?”
电话挂断,现在的概率是80%。棠梨芝向老板点了每次必点的抹茶巴斯克和红茶拿铁,两人份。
伴着一身桃花香气的棠梨芝将背包从肩上拿下,握在手心,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沉静的男人。她最后几步走得很快,小碎步移动自己的身体面向他,歪过脑袋想要和他搭话确认是不是房东。
咖啡屋的风铃在此刻被初春的淡风拨动,两人的视线在同一时刻交汇,他坐着笑,她站着惊讶,棠梨芝上下打量这个男人,弯眉不羁,像是在和老天安排的缘分低头。
“好久不见,棠小姐。”男人早就知道了棠梨芝的到来,很淡定的问候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