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萤声道:“但以保全麾下将士性命,暂留有用之身,为目的的“降”,难道就一定是懦弱,而不能是……一种“权变”,一种“不得已”的计谋吗?!”
她再次看向那块青铜残片,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在绝境中做出艰难抉择的身影。
“谁能料到关羽将军会败走麦城,最终陨落?恐怕连关羽将军自己,在最初也未必料到!若他成功击退徐晃,回师江陵,糜芳此举,是否又会是另一番评价?”
是啊,谁能料到关羽的死,谁能料到东吴居然会杀害关羽……
这在历史上都惊愕之举……
“关将军的死,让糜芳唯一的变数彻底成了绝境,历史也没有如果,但我们后人,又岂能仅凭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悲剧结局,就去全盘否定一个人在绝境中,那可能存在的、并非全然黑暗的挣扎与考量?!”
“保全兵力,暂避锋芒,以待天时,这本身就是兵家常识!糜芳是否忠义?或者一开始糜家就在刘皇叔落寞的时候给出去了,在拒绝曹操的官职的时候表明了。”
“之后……之后历史寥寥几笔,是否真能武断一人的全部呢?”
一番话语,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展厅。
不再是简单的反驳,而是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复杂的深刻叩问。
曹知书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那些基于标准答案的批判,
在这样宏大的历史视角和人性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狭隘和可笑。
此局,胜负已分。
那位权威老者却再次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曹知书,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照萤,声音带着巨大的震动,“关小姐……你……你此言……虽无实据,却……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挣扎与可能性!历史……或许真的并非只有非黑即白啊!”
……
紧接着
清脆而沉稳的掌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曹知书立马看向旁边的人,“玧漆哥你……”
居然是夏侯瞑带头鼓掌了起来。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那个因激动而脸颊微红、气息尚有些不稳的少女身上。
瞬间!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展厅!
这一次,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附和,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赞叹!许多人一边鼓掌,一边用全新的、惊异的目光打量着关照萤。
而坐在关照萤身边的夏侯灼,他完全忘了场合,一把抓住关照萤的手臂,是崇拜的星星眼:
“萤火虫!你……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你刚才……刚才简直……像是在发光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的赞誉和夏侯灼过分的热情,关照萤却有些脱力地微微后退,坐下。
刚才和曹知书那一通激烈交锋,连着回忆杀带来的精神消耗,让她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有点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她叠好了夏侯灼的衣服在旁边,让她头枕的更舒服点。
看似别人会说她别人会说她教养,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睡觉,实际上她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夏侯灼递水,“喝水?”
“谢谢啊……但是我不爱喝茶。”
“你喜欢喝什么?”
“可乐白开水……总之不是茶,”茶这个字刚要挤出来,她看着新端上来的拍卖品。
一只造型古老的青铜酒樽。樽身没什么复杂花纹,只寥寥几道云雷纹,色泽暗沉,透着岁月侵蚀的痕迹。脑子里又冒出来了确定的答案,是,“酒!”
“酒?”夏侯灼愣了?
张飞念头怎么又冒出来了?!!
压下去压下去……
她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喝酒!!
“不!”她努力抛弃这个念头,“我是说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喝茶。”
“我喜欢……喝酒。”
“非常喜欢喝酒!”
“我……有点困……等下在说……”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喝酒?”夏侯灼摸不着头脑了,“诶……你……”
女孩居然把趴在他搁着椅子旁边的手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少女温软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空气中有淡幽的香气……她……她衣服上的吗?
夏侯灼不敢动。
【青阶回忆杀,公元197年宛城之战:贾诩碎片+关赊之影】
眼前又变了,这是切到了一处昏暗的营帐。灯火如豆,将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出诡谲的长影。
主位上,是一个清瘦的男人。一袭深墨近黑的常服,广袖垂落,几缕墨发随意垂落额前,衬得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贾诩。
他正垂眸,执抚案上那只青铜酒樽,盛着的并非美酒,而是半满微湿的沙土。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将领,穿着曹军服饰,面容……关照萤努力想看清,却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模糊不清,唯能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那是……附身于曹老板侄子曹安民之躯的关赊!
关赊!!好啊。你还附体这套?
等等……曹安民不是死在宛城了吗?这是……战前?
贾诩开口,“安民公子,你在害怕?”
关赊(曹安民)正在为他们筹划的事犹豫:“文和……你说的计策,是否太过?”
“不过。”贾诩好像早就知道了,关赊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晃动手中青铜酒樽,开始推演,樽中之沙,已被指尖划过的无数轨迹,不是线条,而是无数人命运的岔路口。
谋士向来精于计算,权衡着用多少代价可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曹昂公子性仁…此等心性,于乱世乃取死之道,于曹公霸业,是跗骨之蛆……”
“再不济,你觉得,他若上位,能容得下我等谋士,我今日之举,不过求自保。”
“不过为求,自保。”
指尖沾着一点朱砂,沙盘上某条代表曹昂退路的线上,轻轻一划,那条“生路”瞬间被血红抹去,贾诩眼中也出现一抹血红,微微一笑。
“反关曹丕公子年纪虽小,行事却更肖曹公,不如请子脩为此让路?”
关赊踌躇不安:“……那典韦?”
贾诩:“猛虎虽悍,却只忠一主,旧主已逝,留之……反噬新君。”
“在说,安民,你不正好需要回去?这不正好是金蝉脱壳的机会?”
关赊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只是怕,曹公失去子脩,他会伤心啊……”
就在这时,军帐门帘被人掀开,怒火中烧的的张绣大步闯入,关赊身影迅速隐入帐内深处阴影里。
张绣脸色铁青的哀求告状:“文和先生,先生啊!那曹贼……那曹贼他辱我婶娘邹氏,更可恨的是,他竟然私下以重金厚禄,收买我帐下心腹胡车儿!他这是要绝我根基啊!先生!我该如何是好?!”
贾诩仿佛早已预料,他缓缓放下手中酒樽,声音依旧那般阴柔平静,却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将军既已无路可退……何不……”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清晰落下。
“……趁其不备,连夜举火,反戈一击?”
……
“此樽,是今晚的压轴题,”主持人声音也带着一丝神秘,“相传一位和奇谋著称的谋士有关。他算无遗策,却亦正亦邪,其心难测。
谜题便是:请判断此樽与哪位谋士关联最深?并述说缘由。”
场内再次响起议论,与谋士相关的酒樽?
青铜樽认为是东汉末常见器型;有人从云雷纹推测与某种祭祀或隐秘传承有关。
谋士范围太广了。郭嘉?荀彧?诸葛亮?还是……
“算无遗策?,“亦正亦邪?”
“还能是谁?”
有人拿捏了这个必要送分项目!
夏侯灼回答:“贾诩呗,贾诩喝酒的呗……”
“贾诩?”台下有人惊呼。那个先后辗转于董卓、李傕、张绣、曹操麾下,屡出毒计,却能得以善终的奇才?
“恭喜这位先生答对了,确实是贾诩之物,但并非饮器。”
主持人微笑着肯定了夏侯灼的答案,“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是,此樽,究竟作何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