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悦是神女。元旦那天夜里的热搜那么说。
不明所以的路人慕名而来,点进去热搜看讨论。而看过这天晚上的方心悦的粉丝和网友,都加入了这场为她加冕的狂欢。
方心悦的节目顺利完成,节目后的采访也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她的节目是一场古典舞——电视台给安排的。
方心悦会跳舞,那是小时候就积攒的功底,近两年虽然跳得少了,但也不是说拿不下。表演单一出来就有人注黑水——演员别瞎凑热闹行吗?这都是人家爱豆的事。方心悦没理。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事实与那些唱衰的言论恰恰相反,方心悦完成的相当出色。这种跨年晚会上来个古典造型,跟古代美人扯上关系,竟然效果还不错。毕竟这片土地上一脉相承,从来不缺潸然泪下的故事。
不是粉丝硬夸,方心悦真跳得挺好的,从她接了这个工作就开始用心练习,一点懒没耍。
所以这些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夸赞都是该她的。谁让她优秀呢。
黑粉走到哪里都是黑粉,自然也有黑她的,但是那些言论在夸赞面前似乎不值一提。毕竟方心悦也清楚,他们黑她的本质是流量,只要她还在呼吸,就躲不掉这场恶意下的雨,所以何必内耗。
在全网都在期待方心悦全平台返场元旦晚会造型的时候——她消失了。似乎真的干完一票大的就风风光光的走了,毫不留恋,不给人留一点回想的余地。带着话本里英雄特有的无所畏惧。
方心悦这套造型在各大平台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当了三天热点,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人们意识到这个业务能力极强风格多变的女明星真的不会再营业了,于是把公司骂出了几万楼——那个时候方心悦已经到达同县了。
方心悦执行能力挺强的,没办法,干这一行的真不能慢,粉丝等不了,等待的时间能把经纪公司日出几万楼,不过有些公司确实该骂。
从看到心仪的剧本到下定决心要争取这个角色,方心悦用了一曲舞蹈的时间。
心仪剧本哪来的呢?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电视台请的嘉宾挺多的,似乎下定决心要把全国的观众抢过来,各个类型的艺人都有。有方心悦,也有洛梦。因为是同类型艺人,好巧不巧的化妆间也紧挨着。
方心悦被买热搜那事儿虽然过去了,但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多少还是得注意。只是这注意只留在心里,表面功夫得做足,招呼还是要打的。圈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方心悦主动的。她刚化好妆,顶着一张漂亮到锋利的脸,笑容得体的去了。
门扣了三声,里面人来开,迎接方心悦的不是艺人本人,是她助理。
“悦姐来了?梦梦去跟其他艺人打招呼了,这就回来。您是在这等一会还是先回去?”助理倒是礼貌,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等她一会儿吧。”方心悦说。
“那您坐。”助理指了指化妆间的小沙发。
“行。”
沙发上挺干净的,放了条毯子,毯子上放了个本子。本子是敞开的。
方心悦真就只是随意一眼,但也就是这随意一眼,决定了她这半年的去向。
这不是普通的本子,这是谢国泰的本子。剧本就这样大剌剌的敞开着,把上面的字给人看。那些字组成句子,句子组成故事。
好本子是能从故事概括里看出来的,方心悦从漏出来的这一页断定,这是一个好故事。幸运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降临,方心悦看到的是剧本首页,导演名字编剧名字故事梗概全都有。
所以她只是几个眼神,甚至没有冒昧的去翻动这个本子,就已经把这位艺人抢占的先机给追平了。
谢国泰的本子并没有流传出来,现在有这本子的也就是内部人员。方心悦支着下巴想了下,想起来方敏跟这编剧熟。
啧。这姑娘也是粗心。白得的先机就这样随意丢在沙发上。
方心悦最后都快上场了,也没等来她家艺人。助理含着歉意的看着她,方心悦冲她温和的笑了笑。
不用抱歉,我等来了其他的。
表演结束后工作人员采访她,问她表演完在想什么,方心悦勾着嘴角笑了笑。
——在想这个角色我要定了。
方心悦把这话藏在了眼睛里,野心透过镜头看过来,却又漂漂亮亮的说了提前安排好的场面话,没让工作人员为难。
方心悦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可耻。洛梦没看好剧本无辜,但是当初她被买黑热搜也挺无辜的。所以她不想当作没看见这个剧本,她要跟她竞争这个资源——他妈的剧本自己敞开在眼前了,我是什么无能的丈夫吗我当作没看见?
算不上多卑鄙吧,毕竟人选也没定。
方心悦不觉得自己无耻,如果有人觉得她这样无耻,那她也无所谓——我凭什么不争不抢。
方心悦压根不屑操什么人淡如菊清冷仙女的人设。
剧本主角是大山里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不断受教育看世界,却又在体验的过程中与原本的观念发生思想上的冲突。重点在冲突。
现在的时代太需要思想上的碰撞了,那些原本被高高捧起的观点不一定正确,所以人类需要冲突需要反省。
其中的冲突不是单一的贫富冲突,还包括那些我们未来得及真正想明白的,想明白了却又没有真正实施的。
所以哪怕这个本子不是名导谢国泰的,方心悦也是有兴趣的。
剧本亮点在于女孩,她在看世界的过程中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摒弃那些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的。
既然故事的起点发生在大山里,方心悦就决定亲自走进大山里。
有的风景就要自己见了才知道有多震撼,有的事情必须得亲自做了才知道怎么回事。方心悦从不凭借虚拟演戏。她虽然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但是她自己说实话,她真的没经历过什么大的苦难。她家庭美满,又少有坎坷,长大成人了虽然与别人也会有思想上的摩擦,但往往是她赢,所以原生的苦难她需要自己去看一看。
十八岁夏天的那场雨是她主动要淋的,不是因为她下的。
别人水深火热的处境是她要主动拯救的,所以她是以英雄的姿态出现的,像一个摆着pose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超人。很酷,但那不是这个角色需要的。
这个角色是挣扎的。是困境里的主角,是自我的冲突。而方心悦太盛了,太满了,她往往是拯救这些困境主角的天神,是往外的。
这样去争取这个角色不行。方心悦自己也知道,所以她必须改变。她不想装聋作哑,忽略自己的问题。
人当然可以逃避问题,但是方心悦是艺人,逃避只会自断前路。
方心悦忙活完换回自己的衣服,跟同事打完招呼拎着包上了保姆车。跨年夜喧嚣热闹,交通拥堵,天空里飘着承载人类愿望的气球彩带,现在还没到零点,但显然是等不及了。方心悦没有睡意,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手机震动,谢慎独来消息,问她到哪了。方心悦解了锁,手指敲击键盘,告诉他在路上。
元旦晚会一般八点半开始,方心悦的节目算是开场惊艳,所以给她排得不算晚,连表演带采访,方心悦在十点结束了工作。
谢慎独也知道跨年夜路会堵,所以在离方心悦还算近的地方定了酒店。大手一挥包了顶层,壕无人性。
谢慎独站在顶层的栏杆边,从上往下看,看这热闹的人间。他今天很帅,风度翩翩。让人驻足让人忍不住探究。
玫瑰花,蜡烛,可以放飞的气球,可以许愿的纸灯,他都有准备。
“还是浪漫。”方心悦踩着靴子朝他走,喊他名字。
谢慎独应声扭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酿出笑意:“仪式感不能少。你演出辛苦了。完成的很棒。”谢慎独也朝她走,给她递上大束的玫瑰花。
“还好。”方心悦接过来,笑着,“谢谢夸奖,也谢谢你的花。”
大学生节假日都会放假,更不用说元旦这种日子。所以这两年他们的元旦都是一起过的,共同从旧年走到新年。方心悦如果进组或者有工作,不一定能腾出大把时间。谢慎独会去找她。男孩子主动一点,没什么。
方心悦跟谢慎独面对面坐着,蜡烛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好温柔。烛光晚餐没有定义,一切按心情来。啤酒烤串跟西餐摆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高兴就好。他们是一对很相熟的情侣了,没必要拘泥。
喝完啤的喝红的,方心悦有些微醺了。她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去瞧谢慎独,在心里说谢慎独真他妈帅。
“有什么新年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谢慎独的声音穿过天上炸开的烟花声,传到方心悦的耳朵里。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方心悦趴在桌子上,很乖,跟谢慎独说完又扭头去看夜空,“烟花真漂亮。”
“你也漂亮。”谢慎独说着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几秒钟的功夫又放下手机,抬眼看她,“我也准备了。”
比别人的更绚烂更漂亮。
“欸。”方心悦有点惊喜,“好啊。”
方心悦话音刚落,顶层的天空中就炸开绚烂的粉色烟花。声势浩大,明目张胆。夺走了所有能看见这场烟花的人的注意力。
粉色。方心悦的应援色。
方心悦十指相扣,闭着眼睛在这场盛大的烟花中许愿。
“虽然不知道你许了什么,但是我祝你得偿所愿。”谢慎独看着方心悦说。
“好呐。借你吉言。”方心悦说。
时间在倒数,呜呜泱泱的人群蓄势待发,都准备在零点那一刻放飞自己的新年祝福。方心悦也乐意参与,像其他人那样写下吉祥话。
谢慎独靠着椅背看方心悦认真的侧脸,勾了勾嘴角。她一笔一画的在气球上写着,那样诚心诚意。
方心悦,你真的可以把你的愿望告诉我,我比神佛有用。神佛要管的愿望太多了,我只在乎你一个。
但是谢慎独滚了滚喉结,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方心悦是自己的神佛。她完全信任自己。她看似是在求神佛,实则还是在依靠自己。谢慎独能懂。
“你有什么要写的吗?”方心悦抬头,询问谢慎独。
“没。”谢慎独手指轻轻点了下桌子,“我想要的都在眼前了。”
“哦?”方心悦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又撩人啊哥们。”
“你别喊哥们了呗。”谢慎独说。
“那喊什么?”
“老公。”
“欸。”方心悦逗他。
谢慎独用手搓了下脸,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方心悦笑得花枝乱颤,把写了祝福的气球拿起来,手上动作着身体也起身,冲谢慎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一起去栏杆边。
谢慎独跟在她后面,从餐桌到了栏杆跟她挨着站。谢慎独侧了下身,跟方心悦一起拿着气球,他翻了翻面,想看方心悦写了什么。
【方心悦、谢慎独得偿所愿。】
方心悦的声音跟眼前锋利漂亮的字一起进入谢慎独的脑海,谢慎独把眼神从气球挪到方心悦脸上——是一张笑脸。
不是那种职业的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跟谢慎独脸上的一样。
前路坦荡,最爱的人在眼前,即将一起跨过旧年迎接新年,很难不开心吧。
“你把我也写上了。”谢慎独说了句废话。
“对啊。荣幸吧。”方心悦仰着脸邀功,脸上的笑容加了点坏,“你可以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