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的日子,希望中学的学生还都没放假。他们这群大学生倒是赶在十二月底熬完了期末周,踊跃赶来支教。但是支教不是嘴上说说那样容易的事情。是需要付出行动的。
谢慎独找了间空教室,收拾了桌子跟椅子,准备跟她们开会。开会是三个人都同意的,收拾开会的教室是谢慎独自己的意愿。都是俩女孩,所以最好还是他干。
方心悦在这间教室窗外路过,隔着玻璃见他拿着抹布擦桌子上的灰尘,觉得有些新奇,冲他吹口哨:“干得不错嘛。”
谢慎独手上动作没停,抬起眼来看她,有点无赖的意味:“那你给我个飞吻呗。”
“简单。”方心悦给了他一个飞吻。
谢慎独满足了。
“小学的孩子一共16个人,全部都是隔壁村的张老师带,他也忙带不过来,我们可以帮着分担。”蒋萌拿了纸和笔,在白纸上写下数字,“这个我们三个都能带。”
“嗯。”方心悦应声,数着名单上的人名,“初中的小孩一共13人,七年级6人,八年级4人,九年级3人。初高中原来都是郑老师带的。我可以分担一下初中的。”她虽然最后上了211,但是对高中的知识也不是特别有把握,害怕误人子弟。
“高中15人。高一7人,高二4人,高三4人。”谢慎独汇报着自己手里的学生单子,“我都能带。”
最后他们之间先定了,方心悦教初中数学英语,高中语文,蒋萌教初中语文物理化学,高中英语,剩下的高中数理化生全谢慎独教。
“幸好都是理科生,文科还真教不了。”蒋萌支着下巴说,“因为我们三个都是理科生。”
“应该是郑老师建议的他们选理科。”方心悦推断,“我比你们少教一门,可以多带带小学的孩子。”
“全凭你乐意。”谢慎独冲她点点头,又说:“我们可以再跟张老师郑老师开个会。”
三人都同意,想着是跟本职的老师商讨一下怎么教,结果天不遂人愿,郑老师自己借人家的三轮车开了去同县买东西,也许是车技不佳,也许是路太差,回来的时候车翻了,给腿摔着了。得修养。张老师是隔壁村的老师,交通也不方便,不能天天来,本来教小学的学生就是一个星期两三次。所以只好先作罢。
天冷,路差。似乎显得这趟支教困难重重,但是这似乎就是这里的日常。他们在这里土生土长,所有的这些是每年都要经历的。郑老师摔了腿,希望中学的学生只好先上自习或者帮着家里去干活。读书在生计面前似乎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刚在教室里开完三个人的会,各自翻着教材写教案备课,那边村长给谢慎独打电话,告诉了他郑老师摔了腿这个噩耗。
“我知道了。”谢慎独应着电话里的,“我们晚上会去看望他。交接一下教学任务。”
村长那头连连说好。
看望人是需要拿东西的,这些礼仪谢慎独从小就知道。路太差不好速去速回去同县再买,谢慎独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找出上好的茶叶礼盒。
郑老师这个人叫郑轻。人如其名,整个人都显得过于消瘦,不知道是教了这么多孩子过于操劳还是吃不好饭。郑轻三十出头的样子,大好的年华,见识过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却愿意回过头来报效家乡,让人心生敬畏。
他们三个来看望他,郑轻倒是没讲自己的事情,讲的全是孩子的事儿。从小学里那个皮孩子到高中那个文静的女生,他都在以一种为人师表的角度在乎着。
方心悦听着,也捧场:“平常该留多少作业呢?您有经验,可以教教我们。”
“作业就根据整节课的内容布置就好。不要太多,这里的孩子都要帮着家里种地干活的。”郑轻说起孩子来眼神更加温柔,也骄傲。
“好。”方心悦点点头答应下来。
方心悦很平和,他们三个都很平和,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劲儿,高高在上满不在乎。郑轻通过跟他们交谈,这段时间把孩子交给她们带也放下心来。
他一开始是非常担心的,大城市里的人会不会瞧不起这里的孩子,主观臆断嫌弃他们脏乱差?没有。
“这些都是我给他们买的本子什么的,你们帮我带给孩子们。好吗?”郑轻指了指小方桌上塑料袋里的东西。
原来借三轮车是要给孩子们买东西。
“好。”谢慎独点点头,伸手把东西拿过来。
“礼物你们带回去,我不需要,太破费了。”郑轻躺在床上,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茶叶。谢慎独带过来的。
谢慎独一手拿着郑轻给孩子们买的本子,一手把茶叶放在刚才的小方桌上:“不破费的。这个您得收着。”
谢慎独自然有他的逻辑来劝人:“我们三个小年轻,没当过老师也还什么都不懂,很多东西都是要向您请教的,这个就当是我们仨交的学费,您收着我们以后遇着什么事儿再问您。”
蒋萌听见他说这话看了看谢慎独,又看了看方心悦,若有所思。
郑轻最后被劝动了,收着了。他确实喜欢茶叶,学校办公室里都放着赶集买的零碎茶叶,改作业累了时不时泡上一壶。
“这条路好像就是郑老师回来摔着的路。”蒋萌走在方心悦左边,边走边说。
“这条路几乎是必经之路,却差成这样。”方心悦的心里又压上了石头,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