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慎独跟村长家里借了车，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昔日开跑车的人如今开着这种敞篷的三轮也还是帅的，有点不一样的风情，像山头上长着的草，狂野自由。

“你坐前面。”谢慎独说。

“能行吗？”方心悦有点犹豫，“我找个马扎坐后面吧。”

“先试一下吧。后面有点晃。”谢慎独说。

“行。坐前面可以节省一点空间。多装点东西。”方心悦上了前面，坐在谢慎独的左手边，“这样就可以。”

谢慎独把车开起来。

谢慎独一开始想让方心悦坐他怀里，但是临说出口又把这话收了回去。村里虽然人都不错，但是难免也有嘴碎的，爱嚼舌根的，以讹传讹不可取。谢慎独想到这，把一开始的想法收回去了。

“我们先去同县的母婴店买点擦脸油什么的。我看好多小孩脸上手上都裂开了。”方心悦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早就做好的购物清单，一点点清算。方心悦看得认真，脸上透出粉红。被冻得。

她从见到学生的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着的。她自然是喜欢这里的孩子的，但是心疼的含量更多。像今天的大娘来接孙子的情况方心悦是喜闻乐见的，虽然她要给谢慎独介绍对象。

因为这种情况是很少的，村子里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小学的孩子本就年龄不大，又没有人来接，虽然都是在村里，但是方心悦总要担心会不会不安全。这里的孩子懂事儿太早了。

在方心悦担忧的情绪产生的时候，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很多遍了。他们或许从进入学堂的那一天起或者更早，就已经自己照顾自己了。独立回家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需要做的可能还有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尽管最小的才六岁。

“好。”谢慎独一边答应着，一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口罩，“口罩戴上。”

“啊。我爱你。”方心悦接过来口罩戴上。这种三轮车没有遮风挡雨的蓬，其实迎着风是很不舒服的。

谢慎独还算认路，把三轮车停在了同县最大的商场里。其实也就两层，但在这里存在着，是很有救赎感的。

“方心悦。你先进去买，我去给三轮车装个蓬，等你买好了我来拿东西。”谢慎独的手被冻得有些红，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给村长打个电话。毕竟是村长的车，要征得他同意。

天太冷了，风迎着脸刮是刺痛的。就算他能接受，方心悦还是要考虑的。

“好。你好了给我打电话。”方心悦没什么意见，她够独立，“我进去了。”

谢慎独冲她点点头，启动三轮车开到装车棚的地方。

方心悦进了商场，推了一辆购物车，流连在货架之间。眼前的货架从南逛到北，她又折回去站定。擦脸油的种类不算多，有些牌子甚至听都没听过，方心悦选了一堆瓶瓶罐罐中最好的那种。全部按最大容量买。

“1，2，3……”方心悦五指握住瓶身，一瓶一瓶从货架上往下拿，直到数够全校学生的人数。

全校学生听起来是个很庞大的名词，如果是在A市，或许真的庞大，但是在雷村唯一的学校，全校学生加起来不足一百人。短短几天的教学生涯，方心悦几乎就要把人和名字给认完了。

方心悦选好了擦脸油，推着购物车接着走。商场并不大，卖的什么也几乎一目了然，她缺乏生活经验，但是她知道有一种东西，可以绑在电瓶车车把上挡风，那么应该也能绑在三轮车车把上。虽然她不知道这玩意叫什么，但她见人用过。谢慎独手给冻红了，她虽然没说肉麻的话，但是也挺惦记心疼的。

方心悦倒是不害怕生人，自己没瞅着就问人：“姐姐你知道那种挡风的在哪儿吗？”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绑在车把上的。”

“哦哦。在南边。”称重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模样，看着方心悦目不转睛，“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看着真水灵啊。漂亮得很啊。”

“谢谢。”方心悦笑了笑，“我来工作的。”

“在这工作可没什么盼头。”这人收敛了嗓子，轻声轻语，“也不是我瞧不起这里，这儿工作机会少，我这个工作算是不错的了，因为我读过书，能干这些活。其他家媳妇都是下地。”

方心悦的心又往下沉。

妇人滔滔不绝的讲起来这里的苦难，没给方心悦插嘴的机会。最后总结：“总之你不要留在这里。”

方心悦应了她一声，推着购物车去找挡风的东西，心情怎么都雀跃不起来。脸上的裂口不是靠一瓶擦脸油能解决的，显然需要更多东西。他们的到来可能会解决一些问题，但是该如何长期下去呢。

谢慎独把那条路修了，可是如果以后那条路再坏了呢？谁来解决？哪来的钱来解决？等他们开学都走了，又该谁来继续教育孩子？脱贫致富不是一天的事儿。也不是一瓶擦脸油能缓解的。

谢慎独比方心悦想得动作快，她还没买完跟谢慎独打电话，他就找来了。商场不大，找人也方便。谢慎独个儿高，看得也清楚。

“都买了什么？”谢慎独伸出手，主动推起车来。

“擦脸油。吹风机。”方心悦只搭一只手在购物车上，“还有，挡风。”

“挡风？”

“对呀。挡风。你手都红了。”方心悦把购物车里的挡风给他展示一下，“不过只有粉色了。也很好看对吧？”

“好看！是你的应援色。”谢慎独嘴角都止不住笑，“你好爱我呀。”

“我相信你也爱我。”方心悦把挡风在购物车放好，“爱是互相惦记呀。”

这话是真心话。爱是互相惦记。

谢慎独怕她冷，特意去装了车棚。方心悦怕他冻手，特意问了挡风在哪买。方心悦甚至不知道这个具体叫什么，但是谢慎独手露在外面，一定会冷。她就去问了。因为她可以把手插在口袋里，谢慎独要开车呀。

只要遇见喜欢的人，大家都是爱神。也没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