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悦出道前跟谢慎独一起逛过商场。那个时候她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在琳琅满目的东西里,她自己不缺钱花,谢慎独又抢着买单。所以逛一天街下来除了累就是开心。
跟喜欢的人一起逛商场逛超市是一件很甜蜜的事情。周围熙熙攘攘,而喜欢的人在你身边,或许正拿着你爱吃的往购物车里放。人在这个瞬间里,或许是没有烦恼的。只有幸福。
方心悦出道后就没什么机会跟谢慎独一起逛超市了。人多是一回事,她也忙。有合作的品牌方宠她,也乐意给她寄东西。
今天好不容易算是一个跟谢慎独逛商场的机会,但是方心悦心脏沉甸甸的,像是落入了海底。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她已经见识到土地的贫瘠了。能把人的前程都断送。
“这车棚还挺酷的。”方心悦手里拿着轻一点的袋子,看着村长被改造后的三轮车说。
“是。新皮肤。”谢慎独说着,把手里重一点的袋子放进三轮车,又去接方心悦手里的袋子,依次放好。
方心悦被他接过了袋子也不闲着,从袋子里拿出挡风给车把绑上。谢慎独有样学样,方心悦绑左边,他就绑右边。
有了车棚和挡风的三轮车也算是爆改了一回,爆改的挺有效果,方心悦的脸蛋减少了无情的风刮,谢慎独的手没那么红了。然而方心悦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多少。
“谢慎独。怎么办啊?”方心悦问得含糊。
但谢慎独听懂了。
我们走了以后怎么办?这里的人怎么办?难道就一辈子困在大山里吗?她不自诩是什么救世主,但是她想帮。
“你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吗?方心悦。”谢慎独开着村长的三轮车说。
冷空气把他们的对话变成白雾,又挥发不见。
方心悦没立刻回话,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以。”
“方心悦,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谢慎独点了她一句。
“我明白。”方心悦点点头。
方心悦一个人不可能拯救天下苍生,谢慎独的意思她明白,毕竟这个世界上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有,有钱人也不少。
团结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如果有能力的人愿意一起伸出援手,一定可以解决问题。方心悦太懂群众的力量了,毕竟她能火起来靠的是一群人,不是一个人。
天微微黑,还是冷。方心悦跟谢慎独紧挨着,像两个互相取暖的人。两个人聊过这个话题之后不再说话,但是平静的氛围却毫无尴尬,温馨紧密。
方心悦来到雷村几天了,也没跟谢慎独做什么亲密的事儿。好像把那些黏腻都留在了A市的房间里,那张床上。
今天结账的时候,其实是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方心悦看着老板娘摁计算机,脑海里想起不知道在哪看到的剧情。如果给的现金找不开的话,也许会拿一些东西凑单,比如避孕套,口香糖。
但显然这样的剧情没有上演。谢慎独给的现金找开了。老板娘的抽屉里不缺一毛钱。结账的货架上摆得也没有避孕套。
“在哪弄的现金?”刚结了帐,方心悦问道。
谢慎独一边装东西进袋子一边说:“在A市取的。”
真有心呐。方心悦点点头。这里确实还是用现金比较多,不太信任电子支付。
方心悦把脑袋轻轻贴在谢慎独肩上,她不敢用力,害怕影响谢慎独开车。
谢慎独伸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方心悦躲了下:“欸!你好好开。”
“好。”
于是就这样从同县开到了雷村,俩人时不时说点话,一路上安静得仿佛世界上只有彼此。等真正到了雷村,天已经完全黑了。谢慎独先把车开回了学校,准备先把东西卸了再还车。
小学的学生回去了,高年级的还要上两节晚自习,蒋萌巡逻偶尔管管纪律,像个教导主任。巡逻完一楼正打算上二楼,看见三轮车从学校大门开进来,开到教师宿舍楼下。
蒋萌迎着过去:“你们回来了?”
谢慎独把车子钥匙拧了,先下来,又去看方心悦,准备扶她一下。
方心悦轻搭了一下他的手,一步跨下来,看蒋萌:“回来了。帮忙卸东西呗小萌萌。给你也买了东西。”
“给我买了什么?”蒋萌有点不可思议。
“枕头。”方心悦说着,跟谢慎独一起拉车棚。
“枕头?”蒋萌喜上眉梢,提了袋子帮忙卸东西。
“还有其他的哦,等会看看。”方心悦也提了袋子,跨步往楼上他们的宿舍走。
蒋萌跟上:“好。”
谢慎独卸完了东西再次坐上三轮车,往村长那儿开。还车。
“哎呦。真是让你们破费了。这个车棚装的多少钱啊?”三轮车停在村长院子里,村长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车棚,“我想装来着,没舍得。我把钱给你。”
“这就给您装上了。我们有缘分啊。”谢慎独跟村长寒暄,“感谢您把车子借给我们用,这个车棚钱不用给我了。”
“那怎么行?”村长从兜里掏烟递给谢慎独,“也不便宜。”
“我不抽。”谢慎独轻微伸手给他挡回去,“您别不好意思。我们以后还要借车用呢。要在这待一个多月呢,都得麻烦您照顾。”
“你啊。”村长把烟收回去,“有事儿尽管来找我。”
“好。”
谢慎独跟村长告别,从村长家走回去。虽然跟方心悦已经有了基金会的想法,但是他没提。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现在说出来更像是画饼。这里的苦难经不起玩笑。期待达不到,不会掉块肉,但总归要失落。
方心悦跟蒋萌一起把东西放在宿舍桌子上,从兜里掏出来自己手机,解锁前先跟蒋萌讲话:“你可以打开看一下呀。除了枕头还有吹风机什么的。”
“啊啊啊好。现在物资匮乏。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蒋萌把袋子打开。
方心悦冲她笑了笑,拿着手机出去了。
这是蒋萌第一次见方心悦抽烟。
方心悦年初演过一戏,是个失恋的角色,里面有抽烟的镜头,她在下沉平台刷到过,但是没亲眼见过。
如今亲眼见了。觉得她很美,也觉得她莫名染上忧郁。美人似乎天生带着一种破碎感。明明也没掉眼泪,但是她站在那儿,只轻轻一蹙眉,你就担心她会不会下一秒就跟着烟雾消失了。
方心悦站在二楼尽头的小阳台上,蒋萌离她不算近,她们之间隔了十多米和一扇玻璃门。
蒋萌猜她出去打电话可能是不想让自己闻二手烟。要不然大冬天的何必受冷风吹呢。
方心悦微微侧头,应该是看见蒋萌了。因为她隔着玻璃冲蒋萌笑了笑。被看见指尖夹着烟也没有什么过度反应,只抖了抖烟灰,落在乘烟灰的一次性杯子里。
不知道电话里讲到了什么,方心悦又吸了口烟,过了几秒才吐出。
蒋萌猜她过肺了。
其实她不喜欢抽烟的人,但是方心悦抽烟她并不反感。很奇怪的是,她想知道方心悦嘴里现在是什么味道。
不反感的原因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她没让自己闻二手烟,可能是她漂亮,也可能只因为她是方心悦。
隔着玻璃,蒋萌觉得方心悦像是一只高贵的金鱼。沉浸在自己的海洋世界里。
不知道蒋萌看了第几秒,又或是第几分钟,方心悦敲了敲玻璃门,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回去,别在外面挨冻。
蒋萌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回去。方心悦偏头又打了根烟。
方心悦嘴巴里那口烟到底什么味道。蒋萌转身的那一刻想。
“我说您怎么想起来我了呀?多难得啊!元旦出个圈就开摆了是吧?你就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我一点都不辛苦!”老许接了方心悦电话,劈头盖脸的一顿讽刺。
方心悦没跟他顶嘴,偏头打了第一根烟,烟雾入肺,带来强烈的感觉,方心悦吐了口烟,把手机贴在耳边,也不讲废话:“你有收到想跟我合作的品牌邀请吗?”
老许阴阳怪气的话语渐渐停下,似乎是细想了一下:“有成衣代言,也有饮品之类的,你想问什么?”
“有家电之类的吗?”方心悦直奔主题,指尖夹着的烟抖了抖,一抬头瞥见玻璃门外的蒋萌。
“家电?还真有。但是档次不算特别高,你代言的话对你加成不尴不尬。但是品牌方国民度会提高一个档次。毕竟我亲爱的艺人,你真的很有商业价值啊。”老许在电话那边谋算着。
方心悦抬脸冲蒋萌笑了下,回老许的话:“那他们有诚意吗?”方心悦说完冲玻璃门外的蒋萌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进屋,别吹风。
“你要什么诚意?最高title够不够?”老许聊起工作也认真起来。
“老许,我在山区支教你知道吧。”方心悦转了个话题。
“我知道!”老许提起来这个就生气,“谁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去支教!刚又火了一把就放下粉丝事业不管了。去一天也就算了,他妈的你说你去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