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静。
家属院的晚风是软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垂落暖光,散步的邻里慢悠悠走着,闲话碎碎,是海城最普通、最安稳的烟火。
可他清楚,很多崩塌,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
往往就是一句随口旧闻、一阵穿堂晚风、一个不起眼的瞬间,把人二十年的安稳,轻轻戳出一道再也补不上的裂痕。
宁屿走在宫银屿身侧,手一直被稳稳牵着。
他表面看着和平时没两样,温顺、安静、眉眼清浅。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傍晚翻完旧档案开始,他对二十年前、雨夜、西郊荒山这几个词,已经敏感到了骨子里。
那些缠了他十几年的怪梦,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开始笃定——自己的来路,是被人刻意擦干净的。
两人走到院口,遇上摇着蒲扇回家的张阿姨。
老人笑得和善,熟稔地搭话:“小宁、小宫加班到这么晚?真是辛苦你们警务的。”
“阿姨晚上好。”宁屿轻声应着,笑意礼貌,却没落到眼底。
阿姨向来爱唠旧家常,没想太多,随口感慨:“说真的,看着你长大二十年,乖乖巧巧的。我至今还记得,二十年前西郊那片山荒得吓人,尤其雨季,连夜雨、荒坡、没人烟。”
“那时候那边出过一档子说不清的事,风声压得死紧,第二天就没人敢提了。我们老住户私下聊过两句,后来渐渐就没人记得了。”
轻飘飘一段话。
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无关痛痒的陈年碎闻。
落在宁屿耳朵里,是惊雷落地。
二十年前。
雨夜荒山。
被强行压下的怪事。
时间、地点、场景,和他年年反复、夜夜纠缠的噩梦,严丝合缝。
他指尖骤然冰凉,掌心微微发颤,却强行压住了所有失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依旧乖乖站着,听老人把话说完。
他不再懵懂迷茫了。
这一刻,他心里彻底明白——自己空白的童年,不是普通的缺憾,而是一场人为的遮掩。
宫银屿瞬间察觉到掌心的轻颤。
很细微,却骗不过他。
他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自然截断话题,语气平和得像随口解围:“都是早年坊间传闻,没实证,越传越玄。”
“也是,都多少年了。”阿姨笑了笑,“不提旧的了,你们快回去歇着。”
道别走远。
晚风掠过耳边,喧嚣彻底被隔在身后。
整条步道安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宁屿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宫银屿,眼眸清亮,却藏着压不住的落寞:
“宫哥。”
“我好像……不是凭空被遗弃的。”
他说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不再是疑问,是心底落定的答案。
宫银屿垂眸望着他,眼底温柔深重,没有敷衍安抚,没有刻意瞒骗,只牢牢握紧他微凉的手:
“我知道你在怀疑。”
“你别怕。从前所有被盖住的东西,我帮你一层层揭开。”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在,我都会陪着你。”
宁屿鼻尖微酸,轻轻点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