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连忙下意识的接过,神色又变得懊恼,恨不得拍自己的手——怎么就手快接了谢景宴和好的茶。
都怪她手快!
阮卿鱼气鼓鼓,看了眼茶水又看向沉默的谢景宴,一言不发的一饮而尽,吸了吸鼻子不自在的别过头。
忽然,对谢景宴生硬地说:“说起来,你也怪可怜的。”
堂堂威风八面的太玄使忽然落魄,只剩一个轻飘飘的魂魄也就算了,还要承受自己无缘无故的一顿发泄。
谢景宴顿了顿,不解话题又是怎么忽然绕到这里的。
但还是说道:“时也命也,能有此境遇,许是我的机缘也说不准。”
“什么机缘,家里东西都被人搬空了……”
她小声嘀咕一句。
谢景宴没能听清,但见阮卿鱼神色和缓,悄然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比以往遇到妖物还要棘手。
阮卿鱼说开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对谢景宴闷声说:“谁能有你憋屈,被困在面具里也就罢了,现在容器都碎了还走不掉。”
阮卿鱼酸溜溜地想。
尤其对比太玄使府的大宅子,更衬得如今的谢景宴可怜。
她捧着碎成两半的傩面抚摸几下,对谢景宴悠悠说:“家都碎了还走不掉,你好惨啊……”
阮卿鱼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摸着傩面的裂痕,反复观察谢景宴的身影,最后甚至站起身,盯着谢景宴的脸和身体看了半晌。
谢景宴直发毛。
往后退了两步。
阮卿鱼忽然叫住他,满脸稀奇:“你不是说你被吸附到傩面里面?怎么现在都碎了,你却还在这里。”
当初阮卿鱼还想过若是直接毁了傩面,是否能将谢景宴送走。
只是实在舍不得……
谢景宴闻言,恍然大悟,他平淡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阮卿鱼,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阮卿鱼那张真切困惑的脸,幽幽说:“你当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语气很是一言难尽。
阮卿鱼茫然摇头。
她很是认真的说:“傩面都碎了,新的傩面也还不曾成型,你现在没地方住了啊。”
她还十分认真的拿出自己刻画到一半的傩面,问:“你已经提前搬进来了吗?不应当的,父亲说过,傩面未成形之前无法沟通天地,算不得灵物。”
阮卿鱼越想,越觉得有蹊跷。
神色也随之凝肃的落在谢景宴身上,写满担忧。
按理来说,谢景宴应该觉得感动。
但他此刻只觉得恍惚,好像第一天认识到阮卿鱼是块朽木,痛苦的闭了闭眼,头疼道:“我若是能随意搬家,早就从你这里搬出去。”
阮卿鱼悻悻撇撇嘴:“若是能帮的上忙,我也想让你尽快还魂的,这不是没办法。”
她怎么接近太玄使的身体?她连闯入太玄使府都需要谢景宴这个主人作弊。
谢景宴头疼地捏了捏虚体的鼻根,再看向阮卿鱼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不学无术、痛彻心扉的失望学生。
“你什么意思?”阮卿鱼隐约察觉到他古怪的反应。
只见谢景宴叹了口气,说:“我并非完全寄存在你的傩面中。”
“你就是。”阮卿鱼想也不想。
他懒得和阮卿鱼反驳,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也知傩面中存有意志,那是与你本源相连之物,我寄存与傩面,也寄存于你。”
阮卿鱼无声张了张唇。
呆愣的听着。
谢景宴负起一只手,叹息的看了一眼那碎成两半的傩面,继续说:“外物碎了,意志却有残留,我准确来说住在傩面残留的意志中,故而到现在不曾受影响。”
至于若是傩面意志彻底消散于天地,届时他会变成什么模样,谢景宴也不曾经历过。
只凭借经验猜测结果会不太美妙。
阮卿鱼眉心微蹙,低声沉思道:“只会偶尔觉得亲切,但从未真正感受到过傩面的意志。”
“傩面并非生灵,你察觉不到实属正常。”
阮卿鱼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她自幼随父亲学戏不错,但彼时年幼,记忆中的父亲很是克制,几乎不与她说的过多,现在想想,父亲应当是计划等她长大后慢慢教她认识真正的世间万物。
可父母两人先行遇难。
阮卿鱼便一知半解。
她与傩面心心相惜,彼此赖以生存,但每日行走在阳光下,见得普罗众生,几乎从未想过世间果真会有妖灵,或许某些时候正藏在自己身边。
对世间如此,对傩面也是如此。
她少有静下心认真感受其中的意志。
而今知道对方或许真实存在的时候,竟然已经无法修复,听谢景宴的意思,似乎傩面碎裂之后,意志也会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