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苏恬的照片,谢晞就想过苏恬和姚穗禾之间有关系。
当时因为姚穗禾说她从小没爸,所以在她看见苏恬和姚穗禾相似的脸后,她先入为主的,龌龊的猜想两人会不会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但因为这个想法实在震惊她的三观,她没敢细想下去。
后来她和苏恬的关系拉近了一些,她从苏恬口中得知了和姚穗禾当初告诉她的,一模一样的身份介绍。
于是她打消了心中那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的疑虑,她已经接受了这份真实就是如此。
可就在刚刚,苏恬却亲口推翻了之前那份从她嘴里说出的真实,她告诉她,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其实是异父异母的堂姐妹!
谢晞懵了,彻彻底底的懵了。
谢晞的反应在苏恬的预料之中,往事忆上心头,嘴角的笑多了抹苦涩,但更多的全是实在的痛快。
“我们名义上的爸是亲兄弟,他们两兄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能娶妻生子,全靠家里父母死前攒下的积蓄和两个重男轻女,只想把女儿嫁出去换钱的家庭。”
“我的妈妈比我姚姨早进那个魔窟八年,小禾出生的时候,我刚好十岁,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我们的妈妈过的很辛苦,但我也很庆幸我们都是女孩子,不论是名字还是其他,从一开始我们就完完整整的跟着妈妈。”
哪怕几十年过去,苏恬依旧感谢那重男轻女的一家不让她们跟着他们姓,否则她现在看着户口本上的曾用名都会觉得恶心。
原来姚穗禾和苏恬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谢晞感觉自己好像踏进了通往过去的时空隧道,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不为人知的过去在她面前一点点展开。
她问苏恬:“后来呢?阿禾说她没爸,是不是阿姨她们成功离婚了?”
苏恬被谢晞这句话逗笑:“在一个三观存在严重问题的家庭里,离婚二字是最可笑的,何况他们嗜钱如命,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妈妈就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奴隶,连死他们都会说是他们家的鬼,遑论异想天开的离婚。”
“那你们是怎么逃离那里的?”谢晞面容严肃,“当年的环境,两个女人要想带着两个孩子逃跑,绝非易事。”中间吃了多少苦,她不敢想。
是啊,苏恬无声笑笑,确实不是易事,因为她们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
“小禾三岁之前,我们四个过的生活太艰难太艰难了,那个时候小禾还小,那段痛苦的记忆早就在她脑海中消亡殆尽,可是我不一样,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我清晰的记得,我的童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打骂磋磨。”
记忆的大门彻底打开,苏恬喉间发出近乎癫狂的痴笑。
“我们的妈妈很爱我们,很多时候她们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护着我们,我看着她们身上新旧交叠的各种伤痕,我恨啊,恨的我一度买好了农药准备下在饭里亲手送那两个恶魔上西天。”
“只可惜,他们命太好了,在我下定决心动手的前一天,他们在去赌博的路上被车撞死了,死的那么痛快,死的那么轻易,一点罪都没有受。”
对此苏恬是痛恨的,既然老天有意要他们死,那为什么不能狠狠折磨他们?
全身骨头粉碎又怎样,脑袋被撞的稀烂又怎样,他们死的那么干脆,一点痛苦的时间都没有就死硬了。
这和她们遭受的痛苦比起来,简直就是福利。
“接到警察局电话的那天是个阴雨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妈妈她们抱着我和小禾又哭又笑说着自由的画面,那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时刻,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
滚烫的泪水后知后觉滴落在西装裤上,苏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哭了,一张柔软的餐巾纸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循着紧紧捏着那张餐巾纸的手看去,她只看到了一个刻意偏向一边的后脑勺。
是在维护她的自尊吗?
苏恬想,或许吧,毕竟她一直展现在外的都是要强的一面,一个要强的人是不允许别人看见她软弱的一面的。
她深呼吸几下,平复好心底翻涌的情绪,接下谢晞递来的善意。
“我恨了他们一辈子,他们的死是他们唯一做下的好事,撞死他们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家里都很有钱,私下赔了我们四百万,在拿到钱的当天,我们签了谅解书,几乎是出警察局的下一秒,妈妈她们就带着我们头也不回的远离了那个满是噩梦的地方。”
苏恬擦干眼泪,眼圈还有些红红的:“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是我们讲给你听的那些了,因为各种原因,我妈妈带着我定居在了德国,而小禾跟我姚姨换个城市继续生活在国内,直到十年前,我们才重新相认。”
谢晞等了会,感觉苏恬缓的差不多了,回过头,双眸通透:“所以这才是你一直过两个生日的真正原因。”
苏恬没想到谢晞会来这么一句,她怔住,随即“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抬手在谢晞脑袋上使劲揉了两把。
还是这个妹妹好啊,不气人。
她宣布,某个又小气,又抠搜的小鬼将从她心里妹妹第一的位置跌落到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