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 沈郁轻声唤道。
方才他在书房处理军务,管家来报说沉玉和贺宁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两人都肿着眼睛,神色不对,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军务,过来寻她。
如今见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蜷在榻上,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心头一紧。
“发生什么事了?”
沉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沈郁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难得这般温顺脆弱,紧紧贴着他,仿佛在寻求安全感。
沈郁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抚她柔软的长发,声音低柔,“那昆莫惹你生气了?”
沉玉摇了摇头,闷着声音开口,“昆莫意外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贺宁的师傅。”
沈郁的手微微一顿 ,“贺宁的师傅?”
那岂非……也是她的师傅?
“嗯。可是,刚见面她就伤重不治了。”滚烫的泪滴进他的颈窝,烫的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沉玉捂着自己的心口,又茫然又痛苦,“我……我有点难受,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她是不是也是我的师傅……她就走了。”
这是沈郁第一次见到沉玉哭,她生性乐观开朗,遇事从来冷静沉着,哪怕面对城楼上万箭齐发的险境也未曾露怯,此刻却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让他的心都揪在一起。
沈郁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温柔抚过她的眼角,“她应当,也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是不是?”
“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沉玉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责怪着自己,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沈郁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抱紧,于安慰人这一道,他略显笨拙,只能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的情绪,
“若她也是你的师傅,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责怪自己。”
沉玉在他怀中安静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我让陈叔安排人将她的遗体运回来了。明天你陪我去安葬她,好不好?”
“好。”
“虽然时间很仓促,但是还是想为她寻一副上好的棺木,可以吗?”
“好”
“要选一个山清水秀,安静的地方,让她好好安息。”
“好。”
沈郁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根,“你今天哭太久了,先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嗯?”
他将沉玉放回榻上,起身取了一块热帕子,盖在她哭肿的眼睛上,又为她掖好被角。
沉玉拉住他的手,“你陪我睡好不好?我最近总做噩梦。”
沈郁的心一软再软,这一刻,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想他都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好。”
他脱了鞋,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贺宁她……”
“不用担心她。凌季早就寻过去了。”
沈郁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在她额头落下一枚轻吻,“安心睡,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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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沉玉的安静消沉不同,澹宁崩溃不已,她肿着眼睛回到房里,便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武器都被胡乱塞进包袱里,动作急促粗暴,仿佛慢一刻便会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炸开。
她的手在抖,眼睛布满红血丝,却没再掉下一滴泪,眼泪早已流干。
她方才就做好了决定,她要回鹤州。
原本她无所谓渊雅楼变成什么样,只要沉玉还活着就好,所以找到沉玉之后她甘愿易容,隐姓埋名陪她呆在这里。
可今日得知闻渊为了一已私欲,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铲除异己。
昔日他们如亲人般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同门,如今惨遭屠戮。
悉心教养他们的师傅,也尽数被囚,她如何能苟活于此,安身度日。
凌季拎着刚做好的零嘴,沿着廊下走来。
方才管家来报的时候他也在场,想着她心情不好,吃些甜的或许会好些。
刚推开门便看见澹宁拎着包袱往外冲。
“你要去哪里?”他挡在门口,恰好挡住澹宁的去路。
“让开。”
当情感压抑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平静,如此刻的澹宁,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我要回鹤州。”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让开。”
“发生了什么事?”凌季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现在大雪封城,你独自一人还带着伤,很危险。”
澹宁不想再跟他废话,她的心此刻正熊熊烧着一团火,恨不得马上冲回鹤州,手刃仇人。
她肿着眼睛瞪向凌季,“再不让开,我就动手了。”
凌季闻言依旧没有让开,他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一旁的矮几上。
做了个起手式,“来吧,我陪你打一场。”
澹宁将包袱往地上一扔,欺身而上。
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掌风,狠劲十足。每一招都像是要将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倾泻而出。
拳风直冲面门,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凌季左避右挡,只守不攻,任由她的拳脚落在身上。
“还手!”澹宁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