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季依旧一声不吭,当个陪打的沙包任她出气,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对手,而是一个情绪的出口。
打着打着,澹宁的招式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急,眼眶又开始泛红。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大到她连平日的两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
出手失了准头,步伐也乱了章法,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果决,招招致命的鹰隼。
又是一拳挥空,澹宁身体失衡,整个人踉跄着朝前栽去,凌季眼疾手快将她接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澹宁咬着牙想起身,涨红着脸和眼睛,不肯认输。
这段时日,是她懈怠了,竟然连对身体的掌控力都失去了,她真该死,若师傅还在,定会狠狠嘲笑她一番。
凌季见她情绪彻底崩溃,身体不住颤抖,干脆一记手刀劈下,
澹宁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凌季松了口气,将她抱回床上,看着这张仍带着泪痕的脸,紧蹙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舒展。
他无奈叹了口气,取了一块热帕子敷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哭成兔子了……还想着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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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飞扬,天地间一片素白。
沈郁当真寻了块背山面水,视野开阔的风水宝地,陪着沉玉将施烈安葬了。
“这里地势高敞,现在寒冬虽是一片萧瑟,等到了春夏时节定是草木葱茏,山花烂漫。师傅会喜欢的。”
他揽着沉玉低声安抚。
昨日哭了一场,今日她还没缓过来,依旧蔫蔫的。
沉玉望着墓碑上--“先师施公讳烈之墓”,眼眶微湿,上面的字是澹宁亲自题的,她才知道,原来她叫施烈。
这个名字,她没有任何印象,可心中的钝痛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澹宁昨日被凌季劈晕后,醒来时抱着他又哭了一场,今日已经恢复了冷静,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麻木。
她木着脸跪在施烈墓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雪地上,冻得通红,
凌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却忍着没有上前。
沉玉和沈郁跪在一旁烧着纸钱,火光照着她低垂的眉眼,纸灰在雪中打着旋儿飞散。
对不起,施烈师傅,没能及时想起您,
但我确信,您一定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请您再等等我,等我想起来了,一定亲自来向您磕头谢罪。
“可以给我讲讲……关于师傅们的故事吗?”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澹宁开口,沉玉以为她不会回答,有点失望,
施烈的逝去,似乎将她的灵魂也带走了,只剩下一副木然的躯壳。
“渊雅楼有很多师傅,教授各种谋生技艺。但是所有师傅都归施烈,端木谨,倾喻三位师傅管。他们分别教授武艺,各族语言,文书及通译礼仪,行商算账,货物辨识,市井规矩……,我们称他们为大师傅,二师傅和小师傅。”
澹宁的声音有些飘忽,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大师傅施烈……性子最是爽快,她爱喝酒,精通各类独门武器,最爱和……切磋武艺,还擅长制作暗器,若你能哄得她开心,她便会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暗器。”
二师傅端木谨最是宽和,每次我们被大师傅罚站桩,都是他出面说和,他最喜欢喝茶,不拘品种,经常戏言,等渊雅楼不需要他了,他就去开山种茶,过几日清闲日子。
还有小师傅倾喻……她最爱笑,却也最严厉。她喜欢漂亮的珠宝,漂亮的孩子,漂亮的武器,最喜欢捉弄大师傅,每次看大师傅气得跳脚,她就乐。”
她从小在渊雅楼长大,三位师傅对她而言,亲如父母。
封闭训练那几年虽然很辛苦,却也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待她如徒如子的师傅,如今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木中,化为一抔黄土。
泪水再次不住往下淌,颗颗砸落在雪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凹陷,澹宁哭的止不住的颤抖。
沉玉脑海里莫名出现这样一副画面,一个宽敞的四方院子里,阳光正好,施烈拎着酒壶追着偷了她暗器图纸的倾喻满院跑,端木谨端着茶盏,悠然自在的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旁边起哄笑闹,树梢上,两个少女垂着脚,幸灾乐祸的望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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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拓拔昊的残军已被彻底击溃,来时三万兵马,退兵时剩下不到两成不到,估计这几年都得老老实实休养生息,无力再犯兵了。”
遥岑单膝跪地,向沈郁呈上战报,眉宇间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沈郁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做得很好,起来吧,待一切事了再论功行赏。”
遥岑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沉玉,“姑娘,您先前要我查的两件事,有眉目了。”
沉玉正在一旁的椅子上出神,他们刚安葬完施烈回来,她还有些魂不守舍,闻言愣了一下。
才想起自己先前托遥岑去查澹雅和渊雅楼的底细,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她几乎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接过信封,拆开里边的纸笺,逐页细看。
遥岑在一旁解释道,“澹雅的生平资料很少,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大抵也是孤儿,往来商道之间,颇为长袖善舞,口碑也不错,至于其他的……实在查不到更多了。”
沉玉点头,继续往下翻,关于渊雅楼楼主也是一片空白,只查到是个女子。
“倒是渊雅楼的主事,闻渊,”遥岑见沉玉盯着闻渊的资料发愣,开口解释道,“平日里渊雅楼对外的各项事务都是他在处理。我们查到,最近渊雅楼内部出了一些变故,发生了一次大清洗,死了不少人。他对外宣称楼主闭关,执事失踪,教习师傅和一批译员叛变,他代行楼主令,清理门户。”
“执事是谁?”
遥岑摇了摇头,“查不到。渊雅楼一干核心人物都很神秘,他们似乎都用动物作为代号。这位执事据说是楼主的亲信之一,代号‘灰隼’。但是男是女,一概没有线索。闻渊似乎也一直在找‘他’。”
他摸了摸鼻子,几分心虚,这还是他头一回查一个人,查得如此失败。
沉玉冷笑一声,清理门户是假,铲除异己才是真吧。
“玉姑娘,凌统领请您去一趟宁姑娘的院子,她闹着要离开,凌统领留不住。”一名小厮匆匆跑来,在门外禀告道。
沉玉闻言立刻将纸笺收好,往外走去。
遥岑一头雾水,问沈郁,“大家怎么了?”
他今日回府就发现他们情绪都有些低迷。
沈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沉玉这两天状态不佳,情绪起伏太大,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先去洗漱休息,晚点再说。”他怕拍遥岑肩膀。
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