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这货其实真的是人模狗样……而且还这么体贴。有这张脸,真是何苦在处理局工作。
苏子沫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眼问:“怎么?”
舒懿胡乱吹了两下,不管不顾地把毛巾往头上一包,窜进了被子。她往里面钻了几下,露出一个头来。
舒懿盯着天花板沧桑的老脸,心不在焉地随口吐了句槽:
“哦对了,苏某人啊,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孤独?像你这种人,别说朋友了,恋爱对象不应该一抓一大把吗……估计很多人都喜欢你这样的吧。”
“因为我不是这样。”
她只是无心一提,玩笑话居多。却见苏子沫微微低下头,仍然在翻着报告的纸页,唯有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讥诮极了。
“嗯……?”
舒懿望着他,她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反应…而那个青年也在看着自己。
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
她咬着嘴唇,斟酌着词句:
“你似乎对这种话感觉很不屑……很讽刺?你听我说,我不清楚很多事情,很多。所以只是一种感觉,假如冒犯到你,我很抱歉。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不会和别人相处,所以总是照着一些惯常的规则去做?还有,你潜意识里要学会尊重对方,接受你自己,也接纳对方的选择……”
“怎么,你要教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这样希望的……否则,你根本没办法和人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
“我不需要你教我。”苏子沫说。
“为什么?可是,你生活在社会里,就总是要和别人相处,这样的话……”
“嗯,这有什么用吗?亲密关系。”
这话听起来挑衅,他却说得一脸好奇。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和人相处。别担心,就算不按你说的来,我还是能和别人相处…而且只要先前没有偏见,人们都还挺吃这套的。你也承认,有很多人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
她真是没脾气了。不知道这家伙以前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会有这么扭曲的观念?
舒懿叹息:“算了,感觉跟你说不通……真正的友情或者亲密关系从来都不是用‘是否有用’来衡量的存在,你会这么说,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感受过这些吧……就算要说什么用处,‘被理解和理解’就是心灵上最大的休息了。那谁,啊,毕达哥拉斯说过,‘不要吃你的心’。物的结合则助长它天然的作用,又可以削弱任何暴烈的外来的打击。那么,物体是这样,人心亦是如此。你不会觉得很孤独吗?都是在表演的话,那就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和一个人。”
一个人,和一个人。
青年缓缓地低下头,神色复杂地错开了视线。
那双和他对视的眼睛总是很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经历得多些,自然听得出人们话语背后的隐秘。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有所图,什么是想赖着他,什么是说教欲,什么是傲慢与偏见。可从她那里,他只听得出真。
真得他害怕。
苏子沫一只手遮住眼睛,畏惧灼伤般落寞一笑,引得舒懿惶急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了。可没等她开口,就这几秒,苏子沫那脆弱得可怜的表达欲绷断了。
他漫不经心敷衍道:“罢了。”
舒懿有点失望。
“抱歉失态,让你看笑话了——我得看着,所以不能睡,你就先休息吧。至于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舒懿的心先被他的话泼了盆冷水,而后乱如麻地想:
“我这一睡可是有怪物来袭击的,这我也能睡着?我有那么没心没肺?!”
等她五分钟没到抱着被子陶醉在梦乡里后,醒过来的她就深切地认识到,没错,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
苏子沫把改好的报告放在一旁,看她睡着了,关了灯。
古董挂钟一格一格地走,指针指向古罗马数字:
9:43
他坐下来,摘下眼镜。
月光,拉了一半的窗帘,昏暗的房间。
别墅离城市很远,清亮的银色静悄悄洒落,昆虫在鸣叫。
苏子沫原本不知道放在哪儿的目光轻轻地收回来,薄薄地扫在已然睡熟的女孩身上。那眼神幽深内敛,郁沉沉的。他观察她,就像观察一个未知的谜题。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和老师放的孔明灯。
固态的酒精在燃烧,年幼的男孩手心贴着薄薄的纸灯罩,暖暖的。他几乎有些不想松手了……直到最后,美丽的灯火在天空中变成金黄的一个光点,明明灭灭。
虽然苏子沫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几乎没办法产生那种光亮的来源。只不过很少的时候,他可以感受到那种手心的暖意,温柔的火焰……这大概就是书上所描述的“温暖与善意”。他感受到的,他就模仿。
“你根本不明白。”
青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很低,低到了近乎耳语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