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天并没有给虞昭昭多少时间。
季珩的心魔彻底被激发,不知道是何原因,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逍遥宗上下经历了一场浩劫。
那场浩劫持续了七天七夜。
心魔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季珩不再是季珩,他成了一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仙门百家联手围剿,却被他的力量反噬,死伤无数。大地开裂,灵脉断绝,天道的秩序开始崩溃。
而虞昭昭,在那七天里,经历了此生最大的痛苦。
那不是虞昭昭个人的痛苦。
是天道在哭。
你们能想象吗?那片高悬于万古之上的规则,那片冰冷、无情、俯瞰众生的苍穹,它在哭。
因为它身上裂开了一道缝,而那道裂缝里,涌出了比心魔更可怕的东西。
是虚无,是归于寂静的终焉。
灵根尽毁的那一刻,虞昭昭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死于伏妖大阵的反噬,而是死于心碎。
她跪在尸山血海里,抬头看见季珩站在修罗场上,白衣染成血红,三千青丝褪为银白。妖气缠绕着他的眉眼,那双从前只装着星河与她的眼睛,如今猩红如嗜血的妖兽。
他脚下踩着三师兄的头颅。
三师兄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季珩——!”
虞昭昭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叫不出声。她拼命想要爬起来,双腿却被倒塌的殿柱压住,骨头碎成齑粉。她只能用爬的,十指抠进血泥里,一寸一寸地朝那个方向挪。
前面是大师兄。
大师兄横躺在通往主殿的石阶上,胸口被一掌贯穿,空洞里透出背后的火光。
玉牌碎了。
血从大师兄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莲,最终汇入整个逍遥宗的血色洪流中。
虞昭昭从大师兄的尸体旁爬过,手浸入他的血里,温热的、黏腻的。
她没敢看他的脸。
她怕自己会直接死在那里。
“昭昭,走啊……”
微弱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虞昭昭机械地转过头,看见师姐靠着断裂的廊柱半躺着,腹部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双手死死捂着伤口,指缝间还在往外涌血。
她向来最爱干净,此刻脸上、发上、衣裙上全是血污,却还在冲虞昭昭笑。
那是和从前一样的笑。从前师姐每次偷跑下山给她带糖葫芦回来时,也是这样笑的。
“快走……去找师父……去找……”七师姐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别看了……别看他……”
虞昭昭没有走。
她爬到了主殿前的广场上,刚好看见季珩的手穿过四师兄的胸膛。
清脆的骨裂声。
四师兄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抵在季珩心口,却永远差那么一寸。他最后望向的,不是季珩,而是虞昭昭。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哭。
虞昭昭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季珩。”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季珩,你看着我。”
银发青年缓缓转过头来。
妖气缭绕下,他的脸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眸光涣散,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半在疯狂,一半在痛苦。
他看见虞昭昭的那一瞬间,猩红的瞳孔剧烈震颤,里面有片刻的清明挣扎而出。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