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到了相逢的这一天,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竟然早就不记得她了。
“轰”的一声,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而,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女生清楚的听见,那是自己心底刚腾起的那阵希望,转眼间又支离破碎的声音。
上课铃响,到了自我介绍环节,其中不乏凭借幽默风趣的语言赢得大家赞誉之辈,也有内向社恐只报了一个名字就走下讲台而被大家调侃玩笑的同学。
而当莫浅言迎着大家热烈的目光走上讲台之际,角落里窸窸窣窣传起几句“真倒霉,怎么又和这个小哑巴同班”的谈论。
太过熟悉这类的声音,女生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莫浅言,因为生病的缘故,我患有失语症,希望未来三年,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友好相处。”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同情,旋即,台下的议论声又再次如潮翻涌,滔滔不绝。
“安静。”简杉老师刚出言制止了底下的议论,林浠就起身走上讲台,一言不发地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下几幅漫画。
画完后,她鞠躬向大家做自我介绍,语气郑重地道:“大家好,我是林浠,也是浅言的闺蜜,就像我画的这几张漫画一样,从小到大,相信大家都在曾在很多地方见过一些与众不同的人和事,而我想说的是,正是因为世界充满分歧,所以我们要学会尊重他人,所以,未来的高中三年,我希望,大家能彼此尊重,求同存异,谢谢大家。”
一阵话说完,班主任带头鼓起了掌,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浠挽着女生的胳膊,自信飞扬地走下讲台。
傍晚的夕阳,美得让人心醉,金色余晖泼洒在四方梅盛开的九江,江水随风泛起粼粼波光。
走出学校门口,和林浠分别后,莫浅言独自踏上回家的公交车,在长椿路下了车,刚在菜鸟驿站帮小舅妈取了快递准备回家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女生回头,看见站在夕阳下身负霞光的少年。
“这么巧,是你啊”,郁庭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请问你知道长椿路1405号怎么走吗?这儿的巷子太多,我有点迷路了。”
莫浅言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灼灼的目光,点头之后,于是掏出兜里的手机,飞快地打着字,“知道,我就住在那儿,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少年收起手机,指指女生脚下的大箱子,“这么大的箱子很重吧,我来你拿。”
说着,不等女生回答,郁庭风径自将它搬起,与她一起朝着小巷尽头走去。
回到家,小舅妈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到莫浅言回来,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
“小言回来了,快,进屋收拾一下,客人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小巷就拐出郁庭风挺拔的身影。
“你好,请问您是林阿姨吗?”
听到这话,林梦得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和自己的外甥女一起回来,完全没给自己收拾家里的时间。
“是啊,想必你就是阿郁了吧?居然长这么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快,我刚切了西瓜,快进来吃点解解渴。”
“阿姨您别客气,是我打扰了。”
“害,你这孩子,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能来阿姨很高兴,以后啊,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安心住下。”
将少年迎进门,林梦得端来一盘冰镇西瓜,“快尝尝,地里刚摘的大西瓜,可甜了。”
边说着,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才又道:“对了,你去报道了没有?好像小言也是高一(3)班来着……”
看少年一脸迷茫的模样,她这才反应过来,“对了,差点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我外甥女浅言,她也读高一(3)班,正好你俩是同班同学,以后可以相互学习。”
莫浅言呆在原地,听了半天才终于弄明白,原来眼前的少年,就是小舅妈说的那个,未来会借住在他们家的朋友的孩子。
“害,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了锅里还炖着红烧肉了,那个浅言,你先招呼一下客人,我去炒菜先。”
林梦得说完,便如一阵风般跑进了厨房,只剩下客厅里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的两人。
“莫浅言,很好听的名字,是不要交浅言深的意思吗?”空气中的沉默漂浮了许久,少年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安静。
“嗯。”莫浅言点点头,兀自抱起一旁的抱枕,拼命压制心底的失落和难过。
“这瓜很甜,你不尝尝吗?”
“不了,我最近肚子不舒服,你吃多点吧。”女生在手机上打字,可超级玛丽奥的键盘音效却阻止不了她心底的猛虎呼啸。
他不记得了,关于她的名字,她的模样,甚至是他们之间的过去,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女生在心底怅然若失,却只能在脸上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让自己流露出一点点或悲伤或难过的复杂的情绪。
“浅言,阿郁的房间在三楼你的隔壁,饭还要半小时才能好,你要不先带他上去?”林梦得端出炖好的红烧肉,朝客厅的女生吩咐道。
“嗯。”女生点头,在手机上输下“你要先上楼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这样的问句。
“好啊,麻烦你了。”
又是这样礼貌,又是这样清冷且疏离,莫浅言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若不是这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若不是这个镌刻进心里的名字,女生很可能会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自己太过思念那个人而认错的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