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过年，郑明国是绝对要回来的，一是过年就是团圆的日子，二是，回来了就有人照顾，吃喝不用愁，他也乐得自在。

今年日子也临近了，这天的早餐时间，郑映舟一如既往的明知故问：“我爸他这几天有和你们联系吗？他今年还回不回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郑映舟问这么仔细，当然也是想听到“没联系”“不回来”这几个答案的。

郑奶奶叹了口气，一副不想说的样，郑爷爷把筷子放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显然都不想提起他。

“说是后天，”郑爷爷不耐烦地说，“他爱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别管他，最好是别回来，省得他一回来就惹事，一年到头不省心！”

郑映舟沉默着，不过他心里当然是一百个对这句话的赞同，他不想看到郑明国的那张脸，看到都自动来气。

“等会儿你跟我去买东西吧，”郑奶奶转移了话题，声音慈祥，“得买的东西不少，今年咱们也多准备点，好好过年。”

“嗯，”郑映舟点点头，“今年家里多了个何逾，来咱家第一年，好好庆祝一下。”

郑映舟跟着奶奶离开，何逾想跟着的，临走被郑爷爷叫住，跟着他去了其他地方，说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这边预备着去超市，郑奶奶不习惯坐车，每次去哪都是骑自行车，现在冬天了怕路滑，改为步行，郑映舟不想运动，劝了奶奶几句，想开车或者坐车去。

奶奶这人也挺固执，偏偏不想坐车，郑映舟也只能为了自己今天这条命能活下来、能不运动而极力劝着。

最后终于是答应了，坐公交车去，因为奶奶到岁数了，可以免费。

年前，超市里每日都是人满为患，大家都在准备着过年的食物，小孩是最高兴的，满超市到处跑，但这么一来，大人就有点麻烦了。

郑映舟跟在奶奶身边，帮忙推着购物车，奶奶去挑水果蔬菜，他就在一旁等着，看看超市里不同的景象，孩子耍赖撒娇，大人哄人，还有的在哭闹大人教育的。

撅着嘴一抽一抽的，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样子真挺可爱的，郑映舟低头笑了笑，又继续推着车往前。

“阿舟，你有没有想吃的？”郑奶奶带着他逛，“奶奶回去都给你做。”

“奶奶，我吃什么都行。”

郑奶奶清楚他这个性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问他什么都是，除了都行就是可以，也不挑也不闹。

“阿舟，跟奶奶不用那么客气，”郑奶奶从小就和他说这句话，“今晚回去炖只□□，前段时间你和小逾忙了挺久，好好补补。”

“好。”郑映舟也知道自己这个性格，他不爱主动去讨要什么，所以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纵然知道奶奶对自己好，可他改不了了。

正发着呆，一个小孩直接就冲进他的怀抱了，郑映舟低头去看，把推车往一边挪了点，转过去看孩子。

小女孩发现自己撞到人了，可能闯了祸，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眼里憋着泪。

“小朋友，你没事吧？”郑映舟蹲下去看她，注意到她眼里的泪，掏出纸巾帮她擦，“别哭，哥哥不是坏人。”

“哥哥，”小女孩眨着眼，越来越委屈，“对不起，我撞到你了。”

“哥哥没事。”

郑映舟的笑容都慈祥了，左右看了看也不见她的家长过来找，也没听到吆喝着找孩子的，小孩在这陌生环境站着，眼里的泪一直往下掉。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郑映舟问。

“妈妈丢了，”小女孩哭得不行，话都说不清了，“妈妈……”

看这情况，郑映舟也不耽误，跟郑奶奶说了一声，抱起她就往附近的服务台去了，路上让她试试能不能看见她母亲，但也是无功而返。

送到了服务台，工作人员用广播喊了几声，果然还是这东西有用，没两分钟一位女士就往这边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

“谢谢你帮忙。”孩子母亲说着就去掏腰包。

郑映舟急忙阻止：“不不不，我不需要什么回报，您好好看着孩子就行，别让她再走失了，这里面人多，挺危险的。”

“谢谢。”

买完东西回去，郑映舟手里简直提满了各种食物，这下哪里还能像来时那样顺着郑奶奶再坐什么公交了，直接在超市门口打了车回去。

今天那个小孩让郑映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说起来，他的小时候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事情，从小就是泡在木雕坊和书桌前。

他也没和母亲去过超市。

网约车停在路边，他们祖孙俩一起往回走，路没多远，也不用着急，但他们谁也没开口没出声。

何逾和郑爷爷还没回来，据说是去买家具了，郑明国要回来，也该给他准备个床，不能让他再打扰郑映舟和何逾了。

把买的东西放下，郑映舟上楼回了房间，多肉已经从窗台转移到了他的书桌上，现在长得依旧是那么有活力。

给它浇了点水，郑映舟碰了碰它肉乎乎的叶子，趴在桌上看着它发呆。

“阿舟。”

听到奶奶的声音，郑映舟猛地从椅子上起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他眉头跟着皱了皱，开门往卧室外面去。

“奶奶，你找我，”郑映舟往楼下走，也没看她手里拿什么，“是要让我干什么？”

“奶奶找你也不是只会让你帮忙，”郑奶奶拉着他坐下，“奶奶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长大了越来越忙，咱们也有挺长时间没说过话了，是不是？”

郑映舟微笑着：“奶奶想说什么？”

”奶奶就是想让你高兴点，不要想那么多，”郑奶奶的话很直接，“你高兴点，才是对的，心里一直想，一直伤心，对你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