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国用那只好着的手拿过手机,放在耳边还是那股欠揍的劲:“老头子,你又想跟我说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郑爷爷以一种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感觉怒吼:“他们能过去是把你当人,还有良心,你要是再嘴贱,管不住你那张烂嘴,他们不管你,我也不可能管你,你那胳膊好不好的全看你自己,再胡说八道,我把另一个也给你打骨折。”
“老头子……”郑明国还想回骂。
“你他妈再敢跟我没大没小,跟我多嘴,我现在就过去,你别看我一身老骨头,我拼老命,走之前也先把你给教育了,让你认清谁是爹。”
“行了行了,”郑明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去,“妈的。”
郑映舟收了手机坐在旁边,他打算学何逾那样,对他的骂声不闻不问,但他耳朵听到了,就是忍不了那口气。
“爷爷说的话我不管你听不听,反正我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像刚刚那样,我们都不管你了,以后我也不会管你。”
郑明国也知道台阶这个东西,他现在不如之前,胳膊断了行动也不如以前,现在也不能工作,钱的方面靠他们倒是能吃香喝辣,这一点他很清楚。
“给我拿个西瓜。”郑明国说。
何逾直接把那半个塞他怀里,勺子插在上面,让他自己吃。
“真他娘的是个哑巴,刚见你的时候也不这样,现在越大越不会说话了,”郑明国一边吃一边说,“供你上学,让你长大,你还不感恩。”
“刚刚是我去缴的费。”何逾说的话直戳重点。
郑明国轻蔑地“哼”了声,继续看着电视节目,悠悠哉哉地吃着东西,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这里好歹是医院,不是自己家,郑映舟可不想丢人丢的到处都是,把纸巾盒扔给他,让他自己擦干净。
他根本不需要照顾,上厕所都是自己去的,郑映舟一开始还想尽个责任,跟着他去以免出事,结果自己真是个多余的,他和那只手相处的很好。
“我看你也没事了,休养的话可以回家。”郑映舟看他出来,靠着墙说。
“医院建议多住几天观察,你以为我想在这呆着,还不如家里舒服,”郑明国坐会床上,“我得跟你们回去休养,自己在这边可不行。”
“回去?”郑映舟蹙眉问,“上班的地方能给你那么多假期吗?”
“他敢不给我!”郑明国说,“你赶紧看票得了,明天或者后天就回去,别在这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
他回去,家里又要不得安宁。
傍晚帮他买了饭才走,只是这么一下午,郑映舟感觉比在木雕坊工作一天还要累,身心俱疲。
在医院附近的店里吃了晚餐,又打车回小区,郑映舟靠在何逾肩上,余光盯着逐渐暗下来的外面看。
在这里生活的这些年,何逾都是在一种压抑又心惊胆战的情况下度过每一天,为了不惹母亲生气,他每句话都会斟酌,以至于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现在好不容易在爷爷奶奶和郑映舟的陪伴下放松,今天一回来,那种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果然,这种事情不是一时能改变的问题。
郑映舟也察觉了他这一点,直起身,反而搂着他的肩,让他靠着自己。
“我不累。”何逾说。
“我就想让你靠着,不行?”郑映舟低头看他,两个人个子只差了几厘米,所以就算这样也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我知道了。”
回到小区,何逾带他进屋也没休息,直接拿上行李箱离开。
郑映舟进去正想坐会儿,看他又一刻不停地拉着自己离开,心里不解:“怎么又要走?还拿着行李,不在这住了?”
“嗯,那个家到处都是灰,没办法让你睡,而且要什么没什么,住不得,”何逾说,“我今天下午定了附近的酒店,我们去那。”
“哦。”
听他这么一说,郑映舟其实对那个家也挺嫌弃的,今晚如果真要留宿,肯定还得先打扫到半夜,睡都睡不好。
到了酒店,把郑映舟安顿好后,何逾独自下楼去超市买了点一次性用品回来。
如果今天是他自己,何逾可能没这么仔细,但现在身边还有郑映舟,需要在意的,他都要想到。
这方面何逾也有他的私心,他其实很不想回到以前的家,也不想让郑映舟在那个家,面对着那种环境,去更深切地了解自己。
郑映舟从浴室出来,看他皱着眉头发呆,走到他面前:“刺猬,”他坐在何逾旁边询问,“你想什么呢?我发现你今天来这个城市之后就心事重重的。”
“没有心事重重,可能是我今天听郑明国说了那么多,心里挺烦的,”何逾握住他的手,“他这人这么多年了脾气还那样,你还这么照顾他,我心疼你而已。”
“我也是听爷爷的而已,他毕竟是爷爷的儿子,我的父亲,”郑映舟松开他的手,“行了,如果是这种事你就别想了,没用。”
看着他进了浴室,郑映舟的眉宇间透漏出对他的担忧,他心里也明知道何逾在意的不是郑明国的事,因为他从不在意郑明国的那些骂声。
郑映舟知道,何逾只要来到这里就会想起以前,牵起心底对这个地方的畏惧和憎恶,所以今天对他说的那些劝导,有用,但是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