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裘善德对崔楚西的态度,热络得近乎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唤她过去,有时下棋,有时喝茶。
起初,崔楚西有些抵触。
她皱着眉,满脸写着“不想去”,却又在宋辞表露担忧时,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
直到某天,裘善德送了她一把崭新的长剑,剑身轻的不习惯。
他开始教她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运转周天。老人的手隔着衣袖搭在她腕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孙辈。
崔楚西眼中的戒备,一点一点地散了。
到了后面,他们甚至像是一对寻常的祖孙。
或许,或许裘善德只是惜才。
可这种话骗得了心思单纯的崔楚西,却骗不过宋辞。
那句狂热的“天生剑骨”隐隐盘旋在她的心头。
但她找不到任何证据。
裘善德在人前永远是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除了她,没人知道他那张皮下面藏着什么。
不,那些长老们也知道,可也不过是同流合污。
日复一日,她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宋辞只能她眼睁睁看着崔楚西走向那个人,一步一步,毫无防备。
越来越糟。
越来越糟。
越来越糟。
直到那一天,崔楚西突然说,她要去宗门外面一趟。
然后再也没回来。
“或许只是迷了路。”
裘善德丢下这句话,轻轻掸掉衣摆上的浮灰。
·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脏污的红。
腥臭的血漫过她的指缝,淌在地上,洇湿了鞋面。
宋辞的理智回笼,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裘善德尚且温热的肢体上。
惊恐的表情将永远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浑浊的眼球因为愤怒而凸起,到死都锁在宋辞身上,扭曲又滑稽。
那支用来挽起头发的银簪,正插在他的脖子里。
哦,原来他死了。
是自己杀的。
宋辞忽然咧开嘴角,大笑起来,笑的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挤出去。
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尖锐而空洞。
原来一个人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去。
裘善德甚至来不及反抗,因为他从没正眼瞧过自己吧,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任由她接近,任由她抽出簪子,从后面,轻轻一按——
掌门又如何,元婴又如何,还不是刺到了脖子就会死!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夺眶而出,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原来,一个人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去。
那如果,她能早一点……再早一点……
会不会,崔楚西就能——
可她不见了。
宋辞找不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辞又哭又笑,声音嘶哑。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压抑的,释放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混在一起,又统统烧成吹散的灰。
她大概是疯了。
她很早之前就疯了。
·
“吱呀——”
当春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片狼藉。
以及,在一片狼藉中,浑身是血、状若疯癫的宋辞。
“我就知道。”
女人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