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对视起来。
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却硬生生被搅出一股甜腻的味道。
我挠了挠头,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刀收回纳戒。
不是很想在这里做一盏亮堂堂的油灯。
于是抬脚,准备出去吹吹风。
“晗光殿下。”临出门前,宋辞叫住了我,“我找您,是为了邀请您与我一同——”
“复仇。”
我眼皮一掀,定定地看着她,想要从那张脸上辨察出几分玩笑的意思。
可那双杏眼里一动不动,满是坚定。
我看了她许久,半晌,摆了摆手,“再说。”
“您……”
我抢在宋辞挽留之前,截住了她的话头。
“还有,别再叫我殿下了。”
推门而出。
·
再说。
轻飘飘两个字。
像虐恋话本最末的“未完待续”,又像鼻孔朝天的官老爷打发人的“回去等消息”,总是含混不清的意思,叫人见了忍不住抓心挠肝。
“这是什么意思?”憨厚的犬族不解,“无端端受了这么大的罪,她难道不想要报复回去?”
经了万云仙庄那一遭,如今的修士们已经接受了修真界总在坏方向上“无奇不有”的现实,也对魔尊身上的事愈发心平气和起来。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一旁的大汉说着,很刻意地绷了绷下胳膊上的肌肉,“换了我,早把那害人的混账打进土里了!”
年迈的道士顺着拂尘,慢悠悠地接话,“说不定,这魔尊实则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
“不敢对罪魁祸首下手,反而祸害起旁人来。”
这话一出,引来几声附和,也有几人皱眉。
那声音没做收敛,叫前方的晗靖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窥心镜展示了什么,“魔尊为祸四方”的印象还是牢牢扎在人们的脑子里。
姑姑离这里不算很远,那些怀着恶意的议论声,她或许也能听到。
不,或者说,她其实一直都能听到。
甚至,自己也曾是这些声音的一员。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晗靖的手握成拳头,望向那道身影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愧疚。
但魔尊似乎完全没受任何影响。
这让晗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可与此同时,她也和那些修士一样疑惑。
亲人不在,爱人不识,身份被盗走,躯体被侵蚀,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凡间流浪了那么多年。
如今终于有人把复仇的刀柄放在她面前。
为何,她却只是留下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
姑姑,您到底在想什么?
·
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与宋辞对峙时分明还是夕阳,看来她这故事真的讲了很久。
月亮吝啬,把身躯躲在云层后,不肯匀一缕光辉给我。
我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踱步,随手摸出怀里那本宋辞抛来的册子。
她说,裘善德死后,她踩着那人的肩膀坐上了长老的位子。借着首徒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将师尊的遗物照单全收。
这本《移花接木》也是其中之一。
她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的,隔着三层机关,被裘善德藏得严实。
能被这种人藏起来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看了,也终于得知崔楚西的“去处”。
“天生剑骨的活灵根,换两千三百灵石。”
拿到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爱人的死因吗?世间事真是荒诞不经。
我没什么道德地干笑两声。
方才看的囫囵吞枣,这会儿闲来无事,干脆借着月光读起来。
“……此术困难重重,但若成,便无破绽。”
这人倒是相当自信。
我心里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