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像是火候过头的失败品。
但都是一天的劳动换来的,崔楚西并不嫌弃自己的手艺。
她坐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瓤还冒着热气,橙黄的颜色从裂缝里漏出来,带着一股焦糖似的甜香。
她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她猛一缩脖子,眼眶立刻就红了。
“好烫。”
然后又说,“……甜的。”
宋辞递水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往火里添了块柴。
·
但有些事是挡不住的。日子一天天流走,鬼修的记忆还是跟着修为回来了。
大多数时候,会出现在梦里。
支离破碎的话语东一句西一句。前一秒她还坐在回生门的院墙上,拿枯枝逗树梢上的肥鸟,后一秒就猛地跌入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眼前是那张皱巴巴的、淌着血的老脸,嘴里说着“你做我的徒生好不好”之类颠三倒四的话。
话音才落,场景一转,她又站在万云仙庄长长的廊下,白衣的医修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她一眼。
再抬头,远远的廊道尽头,还有一道影子。那人站在在很远的地方,穿着月白的衣袍,逆着光,泡在漫天的浓雾里,好像一直在唤她。
阿西。
阿西。
声音穿过浓雾,穿过走廊,穿过梦和醒的边界,轻轻地落在她耳畔。
她想跑过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看着那道影子被浓雾吞噬,离她远去。
然后崔楚西就醒了。
手举在半空,胸口闷着一团没由来的怅惘,眼眶是湿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枕边洇开一小片凉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崔楚西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阿辞。”她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声。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床尾配药的身影。烛火在那人侧脸上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轮廓,药杵搁在一旁,苦涩的味道灌了满屋。
却莫名让人安心。
“嗯。”宋辞头也不抬。
做了噩梦,崔楚西缩在被窝里,素日天不怕地不怕的鬼修展现出难得的脆弱,瓮声瓮气地问:“阿辞,我是不是又变透明了?”
“又做梦了?”她重复着那句说过无数次的话,“阿西,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都别把它们当真。”
“那你看看我。”崔楚西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安下心来,半撒娇地央着她。
宋辞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转身走过来。她低头看着床榻上那团人,伸出手,捏了捏崔楚西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故意惩罚的意味。
“疼吗?”
“疼!”
“那就是有实形。”女人收回手,重新回去做事。
徒留崔楚西在床上,揉了揉被捏红的脸,嘟囔了一句“下手真重”,又嘿嘿笑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软蓬蓬的被子裹得更紧。
宋辞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昏黄的灯照得屋里暖洋洋。
阿辞长大了好多,跟梦里见到的很不一样了。
她没再笑,却比以前更开心了。
真好。
崔楚西闭上眼,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这一次,她一定要做一个甜梦。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