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了,宋辞还是跟着崔楚西住在多磨山上,没有回万云仙庄。
宗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也不缺她这一个闲散长老。
更何况,还有春湖跟李秋风在。
当年裘善德死的稀里糊涂,春湖本只打算背了黑锅就跑,她早就一条路走到头,哪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推开门的时候山风灌进来,带着万云仙庄特有的苦味,她一步迈出去,心想这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第三次。
可临出门,却被人一把拽住袖子。
“请等一下!你是大师姐,对吗?”
春湖回头,只见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小师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面色苍白,半边身子上全是淋漓的血。门扉的影子投下来,将少女的面容融在含糊不清的暗色里,可那双眸子里却是神采奕奕的亮。
“我有一事相求。”
春湖性子冷硬,平生最不爱多管闲事。当年把死老头子精心呵护的药田一把火烧了之后,便再没想过回去,原是不想再让自己再牵扯进万云仙庄这档子烂事里。
奈何宋辞从没在旁人面前提起那夜的事,怎么都算是承了一份情。加上李秋风三番五次的叮嘱,春湖怕她回去之后连门都不给自己开,只得停下来,回头看看这人能说出什么愿望来。
宋辞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门扉的暗影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刚刚点燃的火,“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春湖微微眯了一下眼。雨夜里匆匆一面,只觉得这孩子温顺乖巧又相当无趣的一面,如今看来,倒是她以貌取人。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一只兔子。
春湖把刀收了,反手带上门,重新踏进那间还弥漫着血腥气的屋子。
“好啊,”她勾起嘴角,“掀它个底朝天。”
于是她们真的这样做了。从裘善德的亲信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剥,该清的清,该换的换,连带着曾经买主也遭了难。恶人的血流了满地,都比不上无辜之人的十分之一。
把腐朽的老一辈换了个干净,直到新芽从旧土里长出来,才终于停手。
如今那些旧事都被晗光抖落了出去,她的两位师姐也被人从隐居的山头揪了回去,各自混了个长老的头衔,整日忙前忙后,倒也乐得自在。
“不归。”
在不知道第多少封劝她回去的灵讯上,宋辞抬手签下这两个字,又向后望了一眼。
崔楚西正挠着头,颇为苦恼地看着眼前的手写信,翻来覆去好几遭,回信却迟迟没有落笔。
末了,她抬起头,一脸苦恼地朝宋辞这边望过来:“阿辞,你说,英姐姐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那是祈钰英托晗光捎来的拜师帖,措辞恳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敬意,却能把崔楚西吓得够呛。
自打她脱离偃偶壳子,教了她如何修行的崔楚西就成了首要感恩对象。祈钰英一逮住机会就追着崔楚西要拜她为师,三番五次递帖,三个晗靖来了都拉不住尊师重道的母亲。
但崔楚西怎么可能答应。
她自认跟晗光是异姓姐妹,而祈钰英还是晗光的嫂嫂,要是英姐姐拜自己为师,辈分岂不彻底乱了套。
往后见了晗光,都不知道该叫阿玉还是叫师侄。
崔楚西挠了挠头,把那封信又翻了一面:“你说我该怎么回她啊?”
“要不你就收了她这个徒弟。”宋辞说,言语间带了几分调笑,“我看她心很诚。”
被调侃的人毫不意外的发出鬼修的悲鸣。
宋辞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崔楚西只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发愁就好。
天塌下来有其他人顶着。
那些压抑的过往最好都被风吹走,初见也好,爱恋也好,挣扎也好,失去也好。崔楚西只要现在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
崔楚西的确是最快活的那个。
她命大福大,有惊无险地渡了两次雷劫之后,崔楚西终于如愿凝出了实形,也终于能够满足崔楚西的一大愿望——
尝出食物的味道。
而她死后第一次尝的东西,还是出自晗光的手笔。
过上退休生活的魔尊来去自由。在三十三重天听腻了师尊的唠叨,又跑来老巢窝着。
回来躺了没几天,晗光闲来无事,在殿门口挑了个“风水宝地”,拉着崔楚西劈柴生火好一番功夫,眼看着炊烟袅袅,最终收获了几只自带焦糊风味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