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争吵不休,梨香院那边却也是只多不少的烦忧。薛蟠前几日眠花宿柳,在家中酣睡多时,醒来便听到这一番因由。
黄汤下肚,人也糊涂。按说薛蟠本不在乎几个老婆子,可这会他正因攀上五皇子的事得意,乍听说荣国府的竟要他将将那几个处置了,竟是连声不肯的。
“你这是犯什么糊涂!人赃并获的,留着又有什么好处?早早打发了,咱们家还落个轻省。”薛姨妈这会也纳闷,仆役偷盗放在哪边都是罪责,更况且那几个盯上的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听熙凤那边的意思,老太太是动了肝火,这会不过问处置,由着他们自家惩处,早也是看在亲戚的面子。
否则,他们这一家子客居的。那三个交由荣国府打骂发卖,原也是使得。
可薛蟠听来,却一味的不肯。见妈妈、妹妹面上都不好看,却气道:“不过是几个婆子手脚脏!我却听着,竟是有人因为这个给你们脸色看了?”
“哪有这回事——”薛姨妈被唬一跳,又气恼是什么人在薛蟠跟前胡诌。正欲好好问询一番,却又见薛蟠将身子一拧,一座山便垒在炕头。
“怎么就知道是咱们家人?要我说,那边的人也不干净!”
“祖宗,你可小点声,咱们还在人家家里住着呢!”薛姨妈这时真要把心都叹出来,方才便说过人赃并获,转眼就被薛蟠抛之脑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宿醉未醒,这会脑子里还犯糊涂。
薛蟠被薛姨妈提醒,这会也嘟囔着不多作声。他原也不在乎几个婆子,任是将眼前的尽数打杀,扭脸又能叫人牙子送新人,填他个满屋满院的。
可薛蟠便是气不忿自家被人捉了短处,骤然听闻荣国府里动怒,强要他家惩处。却竟是一股牛劲上头,只觉得自家任是哪边闯出祸患,都是挥挥手就可摆平。
磨牙掀唇,正预备跟薛姨妈咧咧清楚。还没开口,却听到薛姨妈跟宝钗叹气,只道:“哪边不好,偏犯到你林妹妹处。这样脸上没光的事做出来,咱们家哪还有脸在这儿住着?”
薛蟠闻言,浑身直打个激灵。他在金陵时已是远近闻名的纨绔浪荡子,那些个玩法经尝遍,早就不知还有什么稀罕。偏是道荣国府来以后,结交一众贾府子弟,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往前数几年,竟是自个作了井底的癞蛤蟆,沟里的小虾米,只将寻常当宝件。
由他们带着玩过方才知道怎么算是飘飘欲仙。这会眼见薛姨妈竟生出搬离荣国府的心思,薛蟠立时不肯,竟然连脑瓜也紧跟着咕噜转。
“妈,你这说的就是丧气话。刚才咱们不也论了,左不过就是几个偷鸡摸狗的老东西,谁家没有似的?且妹妹不也说了么,姨爹家现正查着深浅——等他们把自家的贼人也揪出来,咱们不正好帮把手处置。”薛蟠绞尽脑汁,硬是在这会挤出些好词好段:“咱们手上的这几个婆子正好用来杀鸡儆猴,到时候,还能帮姨爹家立个心慈手软的招牌!”
他冷不防说出这样一番有情理的话,薛姨妈和宝钗少不得怔愣些。可不管薛蟠本意究竟如何,宝钗却也不愿离了这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