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素来不和睦,老太爷自然犯不上特意提一嘴。非是从前交好的,这会才能额外做个特例。
五姑娘的表哥是十皇子,可与十皇子交好的,不是程九又是何人?
马车的轱辘碾压着尘土,还未收摊的小贩见着车马来,又提起吆喝的精神。林林总总汇在一处,却陡然叫黛玉提振精神。
她向来晓得程九的为人,这争吵还不知是何时升起,更不知在他心中埋藏多久……这阵子相见,程九又总是笑呵呵的……
此前按下寺中偶遇程妃一事不提,已经叫黛玉愧疚惦念。这会若是再装聋作哑,实在叫黛玉不能禁受。
若是能赶趁中秋节前宽解却是好事,否则年龄见长,心气却被压一寸。
只是——
想到程九的性情,黛玉的心却先偏袒几分。她思忖程九不是那不能容人的性子,若是与打小交好的人争执,只怕是对方先有什么不妥,真切叫他生气。
既是这般,便也不扯些和好如初的空话。黛玉盘算着今夜先试探几分,若是程九往后决计不理那十皇子,黛玉便连那十皇子一并厌烦了去。
主意虽定,仍禁不住叹一口气。黛玉只想着程九在宫中又少一个可说贴心话的人,白日里不知怎样憋闷。可紫鹃在一旁耳听目见,却实在会错了意。
她本就是荣国府中人,因着老太太的话才陪到姑娘身边,又倚仗年龄痴长几岁,得姑娘多看重几分。可如今府里闹腾起来,琏二奶奶发了火气,彻查那些积年账簿,却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也怨声恨气。
一开始,薛家三个婆子见原型,那些人还能事不关己,义愤填膺。可这会一盆水浇下去,却是自己的脏污也落地。深怕遭挂落,却连带着对苦主生出怨怼之心。
紫鹃在黛玉身边日久,对着这不公自生出不平。可她不比王嬷嬷是姑娘的乳母,又不似雪雁般是姑娘带来此地。纵然心中顶向着姑娘,却又怕姑娘对荣国府中人生了嫌弃。这会袁家邀约,便有人传是林姑老爷要高升的明示。假若林老爷当真回京,姑娘离了荣国府,那她……
人心不是一日垒砌,紫鹃从前在贾母处更久,可到了黛玉身边,纵使爱惜黛玉性情,却也不敢说一句‘相知’。且黛玉待她极好,可总归是相处日短,叫紫鹃禁不住生出忧虑。
若有朝一日姑娘离了荣国府,却不肯将她带去……
那些热闹的喧嚣声尚未远去,紫鹃却一字也听不清晰。她低头拧着衣袖上的花枝,却在怔愣间,见着这假花被人抚在手里。
“紫鹃,你——”抬脸又见姑娘满面关切,紫鹃竟生出股孩子气的窃喜。她只觉自己是小小的别扭,却没料想姑娘竟看在眼里。
可正要说些宽抚的话,车厢却是一刻停震。
“怎么了?”紫鹃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掀开帘子便下去问询。前面的车夫勒着缰绳,声音里也夹着气。
“姑娘,是薛家的马车——说他们大爷这会出去,叫咱们且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