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时周已经停职半个多月了。

周北那句“等”，他总是听不进。每天还是会出门，有时一大早，有时半夜。向晚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但总会在家等他回来。

这天下午，喻时周在宠物馆帮忙，收到了一条信息。

［走。］

一个字一个定位。

喻时周匆忙穿上外套，这几天他每天都是一身黑，有时候还会故意用帽子遮挡面孔，比如今天。

他从宠物馆的后门出去，跟黑风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了。

外面就快要下雨了，乌云压境，催得路人形色慌张。

城郊处一间面馆，过了午时，店里已经没了客人。周北约了喻时周和肖文钦在这里碰面，透过窗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老房子。

“左数第三间，李大军进去半小时了还没出来。”周北和面馆的老赵是老相识，在这里蹲守比较安全。

李大军终于出来了，四处张望后上了车。三人就马上开车跟了上去。

车子是往后山上开的，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跟太近容易被发现，稍不留神又容易跟丢，喻时周刑侦出身，手心还是一层层地冒汗，生怕出了岔子。

李大军的车驶到半山腰处的拐角，最后拐进了深山老林里的废弃工厂。

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子从工厂里出来，两人交接了几句，太远了听不清，李大军便跟着他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李大军身上很有可能带着那个计时器的残片，如果不是亲手抓到，没有证据他转头就可以否认。

肖文钦想去，被喻时周按下了。他俯身移动，从围墙找了个缺口翻进去。

厂里有狗叫声，而且不止一只，它们对李大军的气味不熟悉，冰冷铁链的碰撞声交织着疯狂的犬吠，正好替他打掩护。

厂房深处有几个人影，机器正在运作，金属碾压的破碎声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大军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喻时周前几天蹲守彭远山的时候见过，不会错，这袋子就是他给李大军的。

不管如何，袋子里的东西绝不能就这样销毁了。

喻时周现在是停职，没有职务在身，他决定自己上，就算抓错人，所有责任他一人担。

“不许动！警察！”

李大军一听“警察”，把袋子往裤腰子里一塞，拔腿就跑。厂子里的路，他比喻时周熟悉，左拐右绕，跳过机器翻过杂物堆，还故意打翻手边的东西，制造障碍。

喻时周虽然跑得比他快，但架不住这昏暗的光线和未知的障碍物，眼看着李大军就要从侧门跑出去了。

“别动，警察！”

喻时周冲出侧门时，肖文钦和周北已经抓到了李大军，还有工厂里跑出来的几个工人，正抱头蹲下，一动不敢动。

“东西拿出来！”

李大军还想辩解，黑色袋子已经被喻时周一把抽出，里面正是那计时器的残片，还有当时作案的工具。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狭小空间里充满着压迫感。李大军架不住逼问，全都招了。

三年前那场爆炸案是他人为的，计时器也是他放的，一切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大军，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爆炸案后你这个计时器哪里来的？是谁给你的？”

只要问到这个，他就装傻充愣，非说是自己在案发现场捡的。

这份笔录和这些证据已经可以翻案了，但彭远山想金蝉脱壳，喻时周第一个不答应。

喻时周冲进了审讯室，他还没有复职，没有职权审讯犯人，这不合规矩。周北拦不住他，只能示意肖文钦停止录像，当然了，这也不合规矩。

“李大军，彭远山跟你老婆……你不会不知道吧。”李大军的眼神明显变了，但他还是咬死不说。

“五年前，你因为故意伤人进了监狱。你真以为彭远山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帮你照顾家里人？”

“你想过没，你老婆没工作，没了你，没了钱，她要怎么活下来？”

喻时周不断击穿李大军的防备，看着他嘴唇发抖，拳头紧握，在手铐的束缚下，发出重重的锤击声。

“三年前，他心怀不轨，去勾搭林建国的女儿，被林建国当众怒斥，便想去报复。他怕脏了自己的手，就让你去替他做。”

“现在你进局子了，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当初是你非要去，他根本拦不住！好一个拦不住，撇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你还要替他瞒！”

李大军招了，什么都招了，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彭远山的一枚棋子，爆炸案背后的真相，是彭远山一手做的局。

三人从审讯室出来，被王所叫到了办公室，看到警局一把手端坐在王所的座位上，表情严肃，看来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江局，这事儿是我自作主张。他们都是我叫去，我是他们的师父，要处分就处分我！”周北先开了口，他这个师父，凶的时候是真凶，护犊子也是护得死死的。

“江局，这事儿不能怪师父。是我，我停职了还查案子，我接受局里的一切处分。但是江局，爆炸案要重查，我们都已经有证据了……”

“好了！”江局打断了喻时周的话，“你小子长能耐了！刚才那几句问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阴得很！现在认错认到一半，就开始讲翻案？周北，你这教徒弟尽教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