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选的那块地在景川市市郊,是他的老家,离向晚家的老房子大概半小时车程。
不过老房子卖了,也谈不上车程不车程了。
喻时周陪着向晚一起去看地。车窗摇下来一大半,春风涌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和清明前雨季的凉意。
路两旁的杨柳树已经挂满绿叶,郁郁葱葱,仿佛笼罩着一层浓妆淡抹的绿烟。
喻时周侧目瞥着向晚,从车子驶入景川市,她就没有再说过话。
“紧张?”
“不紧张。”
这里的人大概不会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了吧。
“到了。”喻时周把车停在路边,不远处章先生正站在荒土堆上眺望远方。
市郊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周围地块开阔,难怪武侠小说里的大侠都爱隐居山林,有种远离纷扰世事的清净。
“来了?”章先生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雨靴,头发被风吹乱了。
“这块地你觉得怎么样?之前想开厂来着,后来出了国就没用上。这位置离市区不远,周边也没有住户,用来做基地,正好。”
章先生说的都没错,向晚过不去的是心里的那道坎。
说不紧张是假的,景川——
光这两个字就已经勾起了她过去的回忆。
“如果不想接就不接。我想章先生会理解的。”喻时周想握住她冰凉的手,只一瞬,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章总!你好你好!”不远处那辆黑色suv上下来一个男子,手里拿着文件夹,小跑着过来。
“杜兄!干嘛这么见外,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章老弟。”章先生与男子握手,紧接着又侧身碰肩拥抱,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
“向小姐,这是村支书,杜江河。杜兄,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品牌创始人向晚向总。”
向晚和杜支书礼貌握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感觉刚才章先生在介绍时,杜支书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杜支书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向晚接过后,只看懂了上面“用地规划图”几个大字,图上五颜六色,标注着不同文字,她没怎么看懂。
杜支书详细解释了一番,她也只听懂了大概,却又不能开口问,出门在外她必须显得自己很专业,免得被人忽悠。
喻时周看出了她的局促,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些公司资质、资金来源和用途的复印件,递给杜支书。
“支书,这些材料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们补。”
想来杜支书大抵也是看不懂这些文件的,他翻得很快,然后塞进自己的手夹包里:“得,材料我收下了,还需要什么我再联系你们。”
杜支书正准备离开,一旁田埂上陆续来了几个村民,三三两两的,跟他打招呼。
还有人拉着他悄声问:“江河,这几个人之前没见过啊。做什么的?”
“对啊,这地要卖?”
村民们总是对外乡人和村里的事务饶有兴趣,道听途说一番,回去当个饭后谈资。
“这地早就卖了!喏,看到没,那个章老板,我们村里早些年出去的华侨,前几天联系我,说要回来建什么……小动物救助站!搞慈善呢!”这般好事,杜支书正好逮着机会炫耀一下。
“我听说搞慈善的老板都特别有钱!老杜,你这人脉挺广啊!”
“我们村这是要出名了啊!”
“那可不?以后老多人来咱村里旅游。诶!咱们搞个农家乐,美滋滋的嘞!”
……
大家一唱一和的,说得杜支书心里得意,又多嘴了几句:“章老板只是投资而已,那姑娘才是背后的大老板,姓向。”
村民们打量着向晚,她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有种不信任或者说是鄙夷,说到底就是觉得她年纪轻。
“这不是——”有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大爷,叼着根烟,嘴里含糊,被人重重拍了下肩。
“走走走,散了散了!”村民们低头碎语,回头朝着村子走去,有人还时不时地侧头回望,眼神对上后又马上转过头去。
杜支书面露尴尬,没说几句便离开了。
“向小姐,这地你看?”
“既是有现成的,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向晚勉为其难地一笑,拨开了一旁扯她衣袖的喻时周的手。
“行!回头我让老杜抓紧点,审批肯定没问题。我刚回国,还不太熟悉,工程队这边麻烦向小姐多费心了。”章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儒雅,说着彬彬有礼的话。
章先生离开后,只剩下向晚和喻时周了。她绷紧了的弦这才放松下来,半倚半站着靠在喻时周身上。
“你不再考虑考虑?”
“都过去的事了,人要朝前看。老实说,这地方确实不错,既是章先生买下的地,也省去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