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和喻时周赶到的时候,元宝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剧烈咳嗽,湿重的痰音萦绕在咽喉,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它的身体弓成虾米,四条腿却蹬得笔直,眼珠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突。
“犬瘟热病毒指标还在上升,心跳值已经超过正常的120%了。你看它的眼睛,这个样子,恐怕……活不过12小时了。”
赵院长一脸沉重,他为了元宝也已经三个晚上没怎么睡觉了,实在是觉得无力回天。
死亡——
似乎是向晚这一生绕不开的话题了。
每每听到这两个字,那些沉寂的回忆又会浮现在她的脑海。
如果——
十年前,她能冲上台抱住妹妹,妹妹也就不会带着冰冷的绝望,去往另外一个世界。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向前看。
向晚从笼子里轻轻抱出了元宝,它滚烫的身体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它的眼神涣散无神,尾巴也没有力气再甩动。
最后的时光,她希望元宝能在温暖的怀抱里度过,能在陪伴中走完这短暂的一生。
向晚像小时候外婆抱着她一般,轻轻摇着身子,哼起了接到元宝那天车上放的歌《回春天》:
我想抱着你不管世界
我要你陪我一起回春天
它闹哄哄哟你寻常地唤我
回去了春哟无事忧愁
“元宝,你要记得这世界上有个在等你回去的小女孩,叫小萱。”元宝低沉地呜咽一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首歌向晚唱了一晚上,宠物医院回廊的灯也亮了一晚上。
“向晚!向晚!”向晚是被赵院长叫醒的,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怀里的元宝,看到元宝还有呼吸,舒了一口气。
自己大抵是太累了,才不小心睡着了。
她从喻时周的怀里坐起身来,窗外晨光微露,窗上糊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只依稀看到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城市。
“你看!元宝退烧了!”向晚被赵院长一句话惊醒,体温计上显示明晃晃的38度。这个温度之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是它自己退下来的,没有用药物压制。
是元宝!它的求生欲给自己争取到了希望!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啊!”向晚喜极而泣,阳光从窗外映射进来,眼尾的泪花都在闪着光。
退烧以后的元宝开始吃东西了。它总是伸出舌头,舔一下停一下,慢慢地才把一小碗都吃完。
“赵院,元宝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向晚问。
“还不能下定论。犬瘟的恢复期很长,还要看神经系统的损伤会不会出现。”
向晚把元宝接回了宠物馆,打算自己照顾。
店里的小宠物们都很照顾它,金粟偷偷把核桃塞到元宝的狗窝里,星野常常陪它玩逗它开心,墨白会挨着它睡,时刻关注它的状态。
大家就像元宝的哥哥姐姐们,用自己的独特方式在保护这个小小的生命。
治疗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元宝没有出现犬瘟的后遗症,它终于能像正常的小狗一样生活了。
只是送走它那天大家似乎都有些不舍。
岁岁:【常回来看看啊小不点,你长大了我教你接飞盘!】
糯米:【小小狗狗,下次见面我再请你喝香香的羊奶。】
欢欢乐乐:【不要忘了我们啊元宝——】
……
元宝似乎也有些不舍,一直回头望着大家,直到上了车,它还抻着头张望。
【再见了哥哥姐姐们,我会想念大家的。】一句稚嫩的少年音,是元宝在说话。
“元宝,有空常回来看看,我们也都会想你的。”向晚捋了捋它黄色的绒毛,元宝比之前长大了许多,短短两个月,已经从一只小奶狗变得有些少年模样。
回章州的路似乎比之前更久一些,思念发酵后也更让人期待重逢。
咚咚咚——
村里西排头的第一栋,向晚轻轻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说着一口家乡话,问向晚要找谁。
“婆婆,我们找小萱,您是她的奶奶吧?”
“哦!小萱呐,她姨啊带她去城里头念书咯!”“姨啊”在当地方言里是“妈妈”的意思。
“婆婆,你知道小萱去了哪个学校吗?或者他们住城里头哪里?”
“好远好远,坐火车走得嘞!不晓得,不晓得去了哪里。”阿婆指着遥远的地方,或许那个地方真的很远很远,远到已经离开了章州,离开了福闽。
【姐姐,阿婆说什么?小萱是不是没在家?我可以等她回来。】元宝还在期待那个看见自己就弯弯眼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