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出租屋的这两天,贝贝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人类发展日新月异,就像那时候农村的手机还很少,但现在几乎人手一部,而且样子也改变了很多。
阔别十多年,改变很大,也不大。至少对她来说算不上翻天覆地。
家里少了一口人,房子有了新面貌,院子的水泥地翻修过,变得更宽了。
但杂物间还是那间杂物间,她曾经住了三年多的、那个用砖头搭建的窝也还在那里,里面充塞了杂物,俨然一个小杂物间。
院子西边那棵她曾经尿过的橘树,小时候贝贝曾与它一天天对望。
她看着橘树长大,但没有等到它开花、结果。
现在橘树早已枝繁叶茂,新一年的深绿果子挂满了枝头。
村里的狗比从前少了许多,但深夜时分还是会有狗的聚会,他们三五成群在月色下到处游逛着。
其中有一条和她从前有几分相似。眼珠如同墨玉温润,尾巴像一柄飞扬的卷曲镰刀,浑身的黑色毛发在月色下微微发亮。
他们欢快地在乡间穿梭,贝贝也在乡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忽然,空气中出现了熟悉而新鲜的气味,她顺着那个气味来到一个她活着时还是一片片农田、现在已经修建又废弃的植物园。
果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辆亮黄色汽车从植物园门口掉头驶离。
孑然一道人影站在夜色里,正是王冉。
她站在夜色里四下张望着,手里握着发出微光的手机被她揣进兜里。
很快她从米白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一袋小包装的猫粮,又掏出一支黑色的手电筒,射出一圈强光。
那圈强光随着她的手乱七八糟地摇来晃去,忽长忽短又忽然消失。
贝贝心里闪过复杂的心情,冷笑一声,“这狗跑猫跳连鸡都还在睡觉的时间,她来干什么?至于吗?”
冷笑声再次从贝贝的鼻腔泄出,她远远望着,清晰听到王冉在环顾瞭望中深深的一呼一吸。
随即王冉又拿出平板,平板里发出猫咪呼唤的声音,大致是在说,“你在哪儿?出来玩儿啊?快过来呀!”
鬼知道!要是有哪只鬼现在恶作剧一下跟她发出点声音,她一定会吓得灵魂出窍,把肠子都悔青,后悔不该来此。
现在可是鬼月,虽然还没到七月半的这一天。但鬼门关已经打开,已经有好多探亲的鬼魂成批放出来了。
这不,猫还没唤来一只,先唤来一只脸色惨白长发飘飘的鬼。
不过这只人魂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又看到贝贝伫立在这边,就没有起恶作剧的坏心思。她随风飘来,只是好奇地在王冉身边飘荡两圈打量一二,又随风飘去了。
王冉就这么拿着平板循环放着召唤的猫叫声,手里的猫粮袋子还要晃,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又要拿着手电筒。手机只能揣裤兜里,她两只手才能勉强拿得过来。
植物园已然废弃,大门口的一排楼房倒是被当地村委盘活让人开起了酒楼。这里的剩饭剩菜肯定会吸引许多流浪猫狗聚集。
因此她并没有深入植物园内太远去找,大晚上的,她显然也不敢。
她就徘徊在这酒楼附近的犄角旮旯和广场周围的灌木丛边和附近国道旁的两个垃圾箱周围,来来回回。
她找了几圈,叹气到,“奇怪!今天怎么一只也没有啊!”
她一边丧着气,一边继续找着。
这时候一个猫影忽然悄悄从酒楼的一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她也很快注意到,慢慢迎了上去,“是你呀!哎哟,你怎么才来?”
她夹着声音说话,这尖声尖气又娇娇软软的声音,以及她眉开眼笑的欣喜程度让贝贝不免想到鬼市生意最差门可罗雀的那个面貌不佳的风流鬼,看到一个好奇的路鬼经过便喜上眉梢迎上去。
噘着两片黑紫的嘴皮发出大耗子般的滋滋声,确实对猫够有诱惑力。
好吧,虽然她并没有这么谄媚和妖娆,也一点不风流和袅娜。
她穿着长长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个绿色的外套,拉着拉链,在这大夏天算是穿得严严实实的。
显然,这是她的熟猫。
但从双方试探性的步伐上来看,又没有那么熟。
那只猫还没走进就在远处蹲下观望了,她只好在脚下找了块干净一点的地方,洒了一大堆猫粮上去。
显然她见到这只猫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
一只活猫,总比见到我这样的死鬼强。贝贝远远看着,如是想。
王冉往后退了些,蹲在离猫几米远的地方,嘴角带笑,看着小心上前开吃的奶牛猫,“天哪,总算是让我见到一只猫了。喵啊,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我的米扎啊?它是一只白手套的狸花猫。”她说完,瘪着嘴在那儿静静看着。
可惜她听不懂猫语。因为这只猫在干饭的时候抽出嘴喵喵叫了两声说的是:“没看到过。这一片儿的猫她都知道,有两只狸花,但都不是白手套的。”
她看了几分钟,可能是腿麻了吧,就起身离开继续寻找了。这只猫的出现给了她一定的希望和安心,于是她往大门里植物园那条路深入了些。
摇累了,手酸了,她就把猫粮和平板都收起来。这一只手拿着手电照明,另一只手握起了手机,仿佛那手机是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护身符一般。
她开始一声声召唤,“米扎~小米扎~米扎呀~米扎~”悠扬婉转,除了最后跟着叹气声一起收尾的那一句,尾音都是悠悠上扬的。
一声又一声,唧唧复唧唧,不厌其烦。
“吵死了!真烦鬼!他已经死掉了,听不到的!”贝贝腹诽着,这才想起那家伙怎么大晚上的没有一起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