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猫没有跟过来听着守着,她一只已往事如烟的狗在这儿听着守着是干什么?
她无语地泄出一口气,白眼翻给自己,顺便看了看天幕。
满天星斗跟着夜色一起已经淡了些,上弦月早已不见。
她一时恼恨自己为何在此,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三五只狗成群结队闲逛过来,东转转,西看看,眼看着就要走进植物园那个宽阔的牌坊大门了。
王冉也迅速发现了这些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她低下头往道路上和道路两旁四下扫去,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但这树枝轻飘飘的,像是一个飞蓬草的枯枝,一看就很轻脆。
那几只狗离大门牌坊就只有几步路了。
她蹲到路边,伸手抓了一把路边的石子。贝贝听到她起伏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变得微弱,憋了一口气。
贝贝在阴间的时候向来看不上以多欺少的行径,虽然她知道她的这几个半同类并没有恶意。但深更半夜的,他们这三五成群袭去的样子,确实骇人。
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就在他们要跨入牌坊大门的前一刻,她飘然过去,朝他们吹去一朵幽幽鬼火,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众狗眼睛发亮,集体转了方向,从酒楼房子前跑开了。
这鬼火自然是藏在酒楼后面的,也不能让王冉看见。那不然恐怕又是一场更严重的惊吓。
不过就算贝贝把鬼火吐到大门前,她也不会看到。
因为那一秒,她正低头闭眼似乎暗骂了一句“今日不顺”,随即猛然站起来,高高举起抓着石子的手,选择主动出击。
她倒不是真要砸向那几只狗。她没那么傻,也没那么坏。
她这样的行为贝贝见得多了。不过像只弱小的猫在弓起自己的脊背,竖起全身的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凶狠一点。
王冉抬起头的那一瞬傻眼了,嘴巴紧闭,但眼里显然冒出了两个字:狗呢?
她眉毛紧蹙,高高举起的手缓慢收回,又朝大门这边静静端详以及回想了十几秒,将那一把石子揣进了衣服口袋里,手没拿出来。
又往大门这边瞧了几眼,确定不见狗影了,她这才如释重负地泄出一口气,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这时候,鸡鸣声在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公路上也时不时驶过一辆货车或者汽车。
每当那黄色灯光照射到植物园这边的时候,王冉都会提心吊胆。直到这大光转着远去,她提起来的心才会放下。
一次又一次。心在夜里七上八下的。
贝贝都累了,“怕就赶紧回去啊!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找个人一起!”她家明明就在距离这里一公里远的地方,“真是笨蛋!假惺惺地做给谁看呢,那只猫又不在。”
车灯又一次移开,王冉沉了沉气,清清嗓子,微微耸着肩膀,又夹着声音一声声叫起来。
贝贝看着她往里走了十几米,忽然闻到了一股刺激的酒精味。贝贝竖起耳朵,看过去,只见道路那头几十米远的地方突然飘出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是个提着半瓶酒晃荡着悠悠走着的半醉之人,他如同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飘着身体朝这边走来。
“砰”一声,那人踢到了一个易拉罐,在静夜里发出不小声响,这声音飞过来一下扼住了王冉的咽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米——”后忙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脚顿住,咽了下口水,一时不知是前进还是后退,凝望着道路那头的幽深之处。
两边葱茏的林木黑压压的、影影绰绰,一个醉酒的人这样走出来,确实人鬼难辨。
贝贝听到了她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着,看见她脖子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但很快她做出了反应。
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关掉手电并换到右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伸进衣兜里,往道路边上撤退过去。站到路边后她又把兜里那只手取了手机来,用大拇指按了一下亮开屏幕,点到了通话页面。
看来应对经验还挺得当。不过贝贝很快想到,她应该是这段时间经常在夜里出来找那个小子吧。真是……
人或许比狗和鬼更令人可怕。
她这下知道怕了。
她又变成了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当然,她不会像刚才对着狗那样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子,而是静静侧身站在路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走近她的人。
不回避的凝视就是她在炸毛,她无声在告诉对方,“我不怕,我对你早有准备,你别过来。我也不会惹你。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王冉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人在路中间从她身边经过。显然作为人,她在离她几米远的时候才闻到了那人身上的酒味,呼吸又提了一分。
还远时,她七分凝视又装作三分不在意的样子。
真走近了也不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在那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便微微挪开目光,待人走过去之后,淡淡松下一口气。
但贝贝觉察到那人在经过时迷离的三角眼往她这边瞟了一下,不经意又不怀好意。
她悄无声息跟到这家伙身后,只要他回头就让他今日撞鬼。
谁料这时周围响起了地府鬼差身上锁链碰撞的叮当声。
鬼月会陆续放很多鬼出来探亲,在七月十五这一日达到高潮,自然是要有相应的鬼差巡逻的,这几日贝贝都在尽量避着。
此时若是现身干扰,势必会惊扰鬼差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