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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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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里木道:“小女自然是愿意嫁与这全天下最英勇俊朗的男子,陛下是天之骄子,是小女高攀了才是!还是说,陛下并不满意小女西域籍的出身?小女自幼习汉话,读汉书,仰慕中原礼法,大瀛从前亦有西域女嫁与皇室为妃的先例,陛下大可不必有所顾虑。”

沈玄苏一挑眉,看向婵鸢:“并非如此,朕只是觉得出乎意料,并未想过今夜有美人献上。不过,鸢儿,前朝还有这样的事吗?朕怎么不记得?”

婵鸢老实道:“陛下,大瀛确曾有过西域郡主入宫为妃的先例,太宗朝有龟兹王女入宫封燕昭仪,世宗朝有于阗郡主为姣婕妤,皆是藩部主动归附时所献,所生皇子可以留在京中,也可以回到藩部,继承王位,女人们要么随儿子去往藩国,要么留在宫中陪伴圣驾。若是陛下有心留下阿依娜郡主,也不是不行,封为美人,赐宫居住,也是成就一桩好姻缘。”

“皇后可真是宽容大度,不善妒,是大瀛之幸。”沈玄苏面无表情道:“大统领,你部远道归附,朕心甚慰。归附之事,朕会着人妥善安置部众,拨粮拨地,绝不亏待。至于小郡主的婚事,还需再议。朕不愿委屈了功臣之女,后宫亦不急填充。郡主年少,若郡主日后在中原住得惯,有了心仪之人,朕自会为她做主。”

阿依娜忽然挣脱了侍女的手,快步跑到景飞焰面前。

景飞焰冷不防面前多了个人,微微一愣。

阿依娜仰着头看他,用生硬的官话说:“我不嫁皇帝,我要嫁给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大统领面上挂不住了,他此番前来,本就是打着与皇帝联姻的主意,这下他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涨红。

沈玄苏看了景飞焰一眼,又看了看那阿依娜,淡淡道:“既然郡主属意靖武侯,朕便做个媒,赐婚于你二人,三书六礼,由朝廷操办,也算是一桩美事。”

大统领大喜,连连叩首,阿依娜也红了脸,偷偷抬眼去看景飞焰。

可景飞焰的脸色却在一瞬间沉了下去,他撩袍跪下,道:“陛下,臣不愿娶郡主为妻,若是为妾更是折辱了郡主的身份,臣……无心情爱,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就在他垂眼的那一刻,他的视线飞快掠过了婵鸢,很快就低下。

沈玄苏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沉默良久,才道:“靖武侯既不愿,那便罢了。大统领,郡主的事容后再议,先随墨风去安置部众。”

大统领讪讪地应了,领着人退下。

阿依娜被侍女拽走时还回头看了景飞焰一眼,眼圈红红的,很不甘心。

婵鸢怕冷,回了帐子里添衣。

待人群散去后,沈玄苏独自回了主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

过了很久,他唤来冯承明,问:“靖武侯的副将,那个跟了他最久的,叫什么?”

冯承明道:“回陛下,叫周朗。”

沈玄苏道:“叫他来。”

周朗来得很快,他跪在案前,“陛下有事?”

沈玄苏问:“靖武侯平日治军如何?”

周朗答曰:“极为严明,令出必行,麾下士卒无敢私取民间一物。只是性子刚硬,待人少几分圆融,麾下将官多敬畏他,却少有人敢与之交心。”

沈玄苏淡淡再问:“那他麾下,可有晋王安插的人手?”

周朗垂首,眉头微蹙:“末将不敢断言。靖武侯治军虽严,可军中盘根错节,凉州扎根多年,亲友牵连甚广,难保无暗线潜藏。武侯本人忠心无二,底下人,未必个个都能如他一般。”

沈玄苏略一颔首,拿起茶碗问:“靖武侯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

周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属下不知。但属下确实听过一些。侯爷夜里睡觉不安稳,常常说梦话,有时候喊打喊杀,都是些没听过的地方和人名,有时候说什么绿洲水榭,什么白兰玉簪、绣手帕……属下都听不懂。还有一回,侯爷梦见什么,醒过来眼眶是红的,嘴里念着:孩子保不住了、我们的孩子没了之类的……属下还打趣他是不是做梦娶媳妇生孩子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让属下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许往外传。”

茶盏被帝王搁在案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周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过了很久,沈玄苏才道:“下去吧。今日的话,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是。”周朗叩首退下。

帐中只剩沈玄苏一个人。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他坐在案后,却觉得冷。

周朗所说那些碎片拼在一处,像一张被撕碎了又勉强对上的图,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可轮廓已经清清楚楚。

他想起方才景飞焰跪在雪地里,目光掠过婵鸢的那一瞬,那一眼里有多少东西,他方才没多想,此刻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慢慢往深处钻。

沈玄苏慢慢合上眼,靠在椅背上,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浓重的影,他等啊等,盼啊盼,盼着婵鸢进来哪怕看他一眼也好,只要和她说话,十句话之内,他一定能够试探出,前世的她与景飞焰、阿依娜之间的故事。

也许,这段故事的本质与她和陆观澜、景飞焰之间的故事并无二致。

他的妻子,生育过别的男人的孩子。

不止一个男人,不止一次怀孕,却没有一次分娩。

不用想也知道她受过多少折磨,她如今怕了,常常饮用避子汤,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爱他,但她仍然无法释怀前世旧伤,也不肯与他敞开心扉。

沈玄苏私下问过程曦,程曦说她从前喝得太多,身子早有损伤,如今即便想怀,也未必能怀上。

其实仔细想想便能猜到的,她那药为什么喝得那样多?那样伤身的药,她眼睛也不眨便一饮而尽,是为了不要谁的孩子?还是为了不要重蹈哪一次的覆辙?她始终守着心事不肯同他说,他怎么能安心?

沈玄苏慢慢睁开眼,看着帐顶垂落的毡帘。

那些念头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脑子里,又被他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他告诉自己,前世的事,他怕触怒她,也无从管起。她如今在他身边,他便该知足。

可那些针眼还在,一滴一滴地渗着血,他越按,渗得越快。

他忽然觉得这间帐子闷得厉害,起身大步走向帐门,帘子掀开,冷风扑面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里衣贴在身上,脊背一激灵。

他站在帐门口,守帐的两个羽林军见他出来,连忙行礼:“陛下。”

沈玄苏摆手叫他们安静,抬头便看见景飞焰的营帐里亮着灯,帘幕没有拉严,一线暖黄的烛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影影绰绰地映着一个男子与两个女子的轮廓。

一道许是阿依娜,看上去娇小玲珑,丰腴妖娆,坐在桌前不知道是不是在抹眼泪。

另一道身影高些,腰身纤弱,脑壳圆润,俯身下去,收敛着衣袖,长发如瀑遮挡身侧曲线,似乎在安慰小姑娘。

沈玄苏眼睁睁看着,甚至能想象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他握惯了她的腰,摸惯了她的头,抚摸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连同起伏、凹陷,都一并存于眼底,就算她近些日子清减许多,他也认得出,错不了。

赫然是他的妻,借着换衣裳的名义,夜里抛下他,穿着单薄修身的裙衫,水灵灵跑去了另一个男人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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