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谁在谁的棋局里 > 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第 6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接下来一段时间,谈判进入了另一个阶段。法兰使臣和布兰顿大臣开始一条一条地磨,一个字一个字地改。阿利斯泰尔坐在长桌一头,很少说话,偶尔插一句,每句都像一把刀,切在最精准的位置上。

女王与弗罗斯特公爵敲定大方向后便起身离去。海伦娜公主婚宴最后的环节——那场只限核心王室与顶级贵族的私密晚宴,他们必须露脸。剩下的条款细节交给了外交大臣林奇,让他领着人继续与阿利斯泰尔的人在长桌两头慢慢拉扯。艾米丽公主早已先行离开,在阿利斯泰尔提出联姻后的第十一分钟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走了。弗罗斯特公爵没有看她,眼睛盯着阿利斯泰尔,像两只钉子钉在他脸上。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前两条作为正式协定;第三、第四条经修改后保留;联姻作为附属条约,不影响主约执行;第五到第六条被删掉了,和之前谈判桌上“放弃”的那两条一样,是阿利斯泰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的。弗罗斯特公爵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自己在赢——用一个女人的婚事换来了第五到第六条的删除,换来了第三第四条的修改,换来了协议上“布兰顿”三个字没有被划掉。他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输,也没有赢。只是被牵着走了一圈,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还在原地。

议事厅散场时,宴会厅里的烛台已烧去大半。月光从高高的拱窗倾泻进来,把空荡荡的长桌照得像一排排沉默的、睡着的人。壁炉里的火还燃着,火苗已矮下去,只剩暗红余烬慢慢收拢自己的光。王室纹章旗帜还挂在墙上,纹丝不动,像在看一场已散场的戏。仆人们轻手轻脚穿梭在桌椅间,把银质刀叉和镶金边瓷盘一只只收走,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做一件很郑重、不能出错的事。偶尔刀叉碰撞的轻响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脆。贵族们已走了,笑声、谈话声、杯盏碰撞声都随他们离去被抽走,只剩烛泪一滴滴凝固在银烛台上,和一室将灭未灭的光。

阿利斯泰尔走出议事厅,站在走廊上。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布兰顿历代君主肖像,穿军装的,穿礼服的,骑马的,坐着的。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班杰明跟在后面,手里拿一沓文件,脚步极轻,像一只不出声的猫。

“大人,消息已传出去了。”班杰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利斯泰尔能听到。

阿利斯泰尔点了点头。他继续走,走过那些肖像画,走过那些面无表情、不会说话的脸。他在想莉莉。她白天在婚宴现场的人群里,隔着纱幔,隔着人群,她看不到他,但他一眼就找到了她。她今天穿冰蓝色裙子很好看,戴那条海蓝宝项链很好看,站在女王面前屈膝行礼、手没有抖、声音没有抖、呼吸没有抖——很好看。帐篷里视线相对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一拍。只有一拍,但他记得那一拍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闷。

“回去。”阿利斯泰尔说。

班杰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一下一下,像两个人的心跳——快的那个是班杰明的,慢的那个是阿利斯泰尔的。他看着前方那扇门,深棕色,极厚,刻着王室纹章。门的另一边是王宫花园,花园那边是王都街道,街道那边是维林家的房子,房子二楼有扇窗户,窗户里坐着一个姑娘。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消息像雪花一样飞了出去。不是那种慢慢飘、慢慢落、落在地上慢慢化的雪花,是铺天盖地、劈头盖脸从天上砸下来的。落在王都每个角落,落在每张餐桌上,每间客厅里,每个人耳朵里——“辛德菲尔大公要娶莉莉·维林。”“塞德里克·弗罗斯特的心上人被法兰大公抢了。”“女王同意了。”“联姻是和平条约的一部分。”“斯卡布罗没了,赔款没了,连女人都没了。”

王都八卦小报连夜赶印号外,油墨未干便被送上街头。报童的声音在每条街道响起,尖锐,沙哑,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号外!号外!法兰大公求婚莉莉·维林!弗罗斯特家族受辱!”人们围在报摊前抢着买那份还散着油墨味、边角微湿的报纸。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拍手称快。那些曾嫉妒塞德里克的人,曾羡慕莉莉的人,曾在舞会上被莉莉抢了风头的人,曾被弗罗斯特家族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他们都在笑。

塞德里克对此一无所知。他被软禁在房间里,门从外面锁上,窗户外面的花园里站着两个仆人——不是来伺候他的,是来看住他的。床上铺着白床单,叠得齐整,没有被睡过的痕迹。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帕克站在门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嘴唇在动,却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对不起”?还是“我是为了北境”?或是“大人,您会理解的”?不知道。塞德里克没有听到帕克的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擂鼓。那鼓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石子沉下去,涟漪还在,一圈推一圈,越推越远,越推越淡,淡到几乎透明,却始终不散。

第二天清晨,维林家的门被敲响了。敲门声没有半分迟疑,节奏分明,像演练过无数次——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让整栋楼都听见。女仆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王室制服的人。领头的是宫务大臣手下一位高级文官,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文书,手里捧一只深红木匣,匣上压着王室纹章。

维林子爵正在餐厅用早茶,今日特意换了条新领巾,浅灰,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端起茶杯时手没有一丝颤抖,杯碟相碰也未发出半点声响。可眼睛骗不了人——当那两名穿王室制服的人走进餐厅的瞬间,瞳孔倏地放大了,手指在杯壁上紧了紧,随即松开。

“维林子爵。”文官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里透出宣读正式文书时才有的庄重。“我奉女王陛下之命,前来传达旨意。”

维林子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冲,在地板上刮出声刺耳锐响。膝盖撞到桌沿,茶杯晃了晃,茶洒出几滴落在白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没低头去看,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两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像一个正接受检阅的士兵。

文官从木匣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开始念。声音不大却极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女王陛下旨意:法兰帝国特使辛德菲尔大公已正式向布兰顿提出联姻请求,请求迎娶维林家族之女莉莉·维林。为彰显两国和平之诚意,陛下决定恩准此请。为示体恤,陛下特赐——一、莉莉·维林小姐嫁妆五万金币,由王室金库拨付,交予维林小姐本人,作为国家贺礼。二、维林小姐年俸两千金币,从王室领地收入中支付,终身领取,无论其居住于法兰或布兰顿。三、陛下正式收养莉莉·维林小姐为养女,赐女爵头衔。四、科尔温·维林子爵晋伯爵爵位,入枢密院。”

文官念完,把文件折好放回木匣,交给维林子爵。维林子爵站在原地,嘴微张,眼睛盯着那只木匣,像在看一件这辈子没想过会拥有的、忽然从天而降的、不知是真是假的东西。

“伯爵?”他的声音比预想中小了很多,小到像在跟自己说。

“伯爵。还有枢密院顾问官,虽是虚职,倒也体面。”文官点点头,嘴角弧度又深了些,从公事公办换成了道喜的意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