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母亲说了些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一句——毁了清明散。
贵人因清明散尝到了甜头,早把柳家当成了清明散的专制之处,毁了清明散,无异于让柳家散尽家财。
河西兵起,没了钱财,偌大的柳家凭什么傍身?
父亲跪了总管太监,跪了王府侍卫,最后变卖了私下无人知晓的田地铺子,换了银票藏在我的夹袄里。
七天后,柳家灭门,禁药消失,前朝皇室集体自缢,改朝景元。”
柳月容麻木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颤抖的手还是藏不住她复杂的心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几乎是嘲弄地说出口,“清明散不是早毁了吗,柳家人早已死完,此物为何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谢殊云不忍,一把拥住少女,轻轻拍打她发抖的脊背。
“为什么呀谢殊云?我都准备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装个无知的孤儿,它为什么又出现了,让我又想起柳家的惨案。”
“柳家死于前朝皇室之手,前朝皇室却集体自缢,我以为我没有仇人了,可为什么它又出现了?”
少女字字珠玑,犹如杜鹃啼血,写满不为人知的心酸隐忍。
“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帮你,我会帮你……”
少年不住拍打着她的脊背,如母亲安慰受伤的孩子,口中喃喃细语,是许下的承诺。
柳月容哭了很久,直到昏睡过去,口中仍有依稀梦语,小声问着为什么。
谢殊云早被她的伤疤刺痛得麻木,对幕后之人更多扒皮抽骨之恨。
第二天,众人就发现胭脂铺气氛变了,虽然谢殊云还是追着柳月容后面跑,但少女态度明显软和不少。
“月容,这是新品吗?”少年端起桌上的小盒胭脂,仔细观摩。
“嗯,我准备开分店了,研发新店特色。”柳月容研磨着香粉,显然还对胭脂的味道不太满意。
“这胭脂我闻这不错,可夏日快到了,未免腻人了些。”
“腻人?”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思索起来。
如今快到夏季,开店之时也应到了闷热难当的时候,春日的暖香确实腻人了些。
“多谢。”少女多日不解的困惑瞬间清明,转身翻起柜中香料。
“你俩聊什么呢?”小桃端着一盘点心进了门,见少年盯着少年笑得一脸温柔,顿起一身鸡皮疙瘩,“笑得真腻歪。”
“哈哈,就是新店的胭脂有进展了。”柳月容转身,猝不及防与少年的灼灼目光对上,羞得慌忙错开。
“什么进展?”听说有进度,小桃马上凑了上去。
柳月容之前答应小桃,新店让她做掌柜,此事上,她比任何人都更积极关心。
“多亏了谢大人,我改了胭脂的香味,是更适合夏天的冷香。”
“那真是太好了,你忙了那么久快歇歇吧。”小桃刚拉她坐下,一块糕点便凑到柳月容面前。
“你……”少女刚想拒绝,却见那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摇起身后那不存在的尾巴,“多谢。”
小桃见他们这般,也自觉不打扰,找了个由头溜了,给俩人独处。
糕点入口即化,是不太甜的桂花味,掺着松软的红豆沙。
“你怎么不吃呀?光盯着我看。”两块糕点下肚,柳月容才发现谢殊云一直盯着她,眼神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认真看你了。”少年声音轻飘飘的,是难以言说的柔软,眼睛看着她的脸,舍不得移开半分。
柳月容又想起二人错过的三年光阴,不再逃避地看了回去。
少年的长相比起三年前,成熟了不少,却依旧俊朗不凡,眼睛里的爱意,只增不减。
“你变了很多。”柳月容语气有些低沉,但还是强撑出一抹笑意,“你刚回侯府时很难挨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不知不觉中,她早用手指抚上少年的面颊,那有一条浅浅的疤,是三年前没有的。
“你是嫌我丑,准备不要我了吗?”谢殊云覆上她的手,紧紧相握。
“很疼吧。”柳月容没回他,但手指有些发颤,带着些许凉意。
“是很疼,但一想到你还在等我,就都挨过去了。”少年低垂着眉眼,近乎虔诚地将她的手贴近嘴唇,落下一吻。
“对不起。”
迟到三年的道歉,柳月容终于说出口,为那个三年前没有找到她的谢殊云,也为了三年后这个找到她的谢殊云。
“没关系。”他轻轻拥住少女,语气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还愿意嫁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