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倾盆,郭顶蜷缩在茂密的树丛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唇,指节泛白。他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同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那些人还没走。他们在附近搜寻着漏网之鱼,刀剑劈砍草木的“唰唰”声,像催命符般步步紧逼。
近了!更近了!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双脚早已蹲得麻木,手脚冰凉刺骨。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毫无预兆地与他对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在心中疯狂祈祷,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男人的视线缓缓移开。郭顶一颗悬到极致的心重重落下,看着那伙人带着同伴逐渐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泥泞里。那一夜,商队上下,除了他郭顶,无一人幸免。
郭顶想过回去,可当他悄悄潜回石桥村附近时,却看到镖局的人正送来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安抚受害的家属。
满脸横肉的何连山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时不时还用袖口假意拭泪。
与他相依为命的妻子乔三娘早已哭晕过去,村里不少妇人强撑着悲伤,在一旁安慰吓得哇哇大哭的幼儿。
回不去了,一旦现身,定会被他们杀人灭口!
这是郭顶当时唯一的念头。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慌不择路地寻了条小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眼前的男人最近才匆匆返回江都,说是思妻心切。
“既然如此思念三娘,你为何还要来这翠云轩?”小桃听他这些话,只觉男人满口谎言。
“不瞒姑娘,我离开江都虽已三月有余,但仍惧被镖局中人认出。”郭顶语气低落,带着对妻子的歉疚。
“我明白。翠云轩是江都四大花楼之一,往来宾客众多,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柳月容适时开口,为他解了围。
“正是如此。只是没想到,这才第一日,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还被姑娘给认了出来。”男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显得格外憔悴。
“别怕,我们不是镖局的人。”谢殊云看出了他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我们是为三个月前的商队惨案而来。”
“这位是江都府的谢大人。”柳月容看出了郭顶眼中的疑惑,善意地解释道。
在几人的耐心解释下,郭顶很快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我们不过是想挣口饭吃,求个安稳生计,他们却如此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男人此时眼中充满恨意,皆是对世道的不公。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所以还需要你的帮助。”柳月容语气和缓,试图安慰这个快要崩溃的可怜人。
“呜呜呜——”积压了三个月的恐惧、悲伤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男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放宽心,你想想三娘还在等你回去,你不能倒下。”柳月容一语点醒梦中人。
郭顶听到妻子的名字,猛地一震,立刻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是,三娘还在等我,我一定要回去!谢大人,柳姑娘,你们一定要帮我,让那些草菅人命的混蛋血债血偿!”
关于禁药的药材,据郭顶所言,他们负责在港口接应,然后将药材运到江都城百里外的一处山林。届时会有蒙面人在那里交接,至于后续的事情,他们便一无所知。
“山林?”谢殊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有什么问题吗?”见他神色严肃,柳月容也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你们出城后,具体是往哪个方向走?”
“从北门出城,过了净元寺,沿官道一直向西走。”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是鹿苑。”
“鹿苑?”小桃对这个地名十分陌生,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皇家猎场。”一直沉默不语的溪枫突然开口。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齐齐陷入了沉默,久久无法回神。
“那……那这事是不是就查不了了?”郭顶听到皇家二字,瞬间明白了背后势力的强大,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能查。”谢殊云的声音异常坚定,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将手从地图上移开,站起身来,“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
“这段时间,你便不要再来找我了,安心做你的生意,务必小心行事。”他看向柳月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我等你自己来找我。”少女轻轻点头,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