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凉,小桃已穿戴齐整,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与飞鸾的朋友集合。
请几人吃过早点,便迎着初阳来到过敏女子家的门前。
女子家住在一处窄巷,那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旁的院墙斑驳脱落,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饶是土生土长的江都人,小桃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只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笃笃笃——”小桃上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声响。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蒙着素色面纱的女子探出头来,露出一双略带警惕的眼睛,当她看到小桃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汉子,且来得这样早时,眼中闪过一丝吃惊。
“你们等一下。”她话音未落,便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桃的目光却敏锐注意到女子刚刚匆忙缩回时,袖口不经意露出的衣角,上面打着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扇木门才再次缓缓打开,女子换了身半旧的棉布裙缓缓走出,衣服针脚细密平整,裙边袖口还绣了小小的梅花,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与巧思。
“我就是在这边遇到她的,开始过敏那几日我都没找到她,实在没办法了,才去的你们店里闹……今日不知能不能碰到。”
女子将他们带到了附近的一处早市,这里早已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怎么在这种地方?”小桃蹙眉,越发确定卖假货那人不是点绛唇的胭脂姑娘。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教授胭脂姑娘们叫卖技巧时,就曾特意叮嘱过,不推荐她们到早市这种地方来。
一是早市的人群多是忙于生计的中老年人,他们的日常开销多花在柴米油盐上,与胭脂水粉这类闺阁之物本就不太相干;二是早市的消费特点是快速、便捷,人们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停下来,耐心地试妆挑选。
所以,点绛唇通常会推荐胭脂姑娘们去市井街坊、寺庙周边、花楼楚馆、富家小姐们的聚会场所等人多且更具消费需求的地方叫卖。
几人在早市入口附近找了个相对阴凉的角落,静静等候。
可太阳渐渐爬高,热力也越来越足,晒得人有些发懒,那人还迟迟没有出现。
小桃揉揉早已空落落的肚子,咕咕的叫声在喧闹的环境中倒也不那么明显。
她看着旁边流汗的几人,主动道:“都等了这么久了,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现。不如我们先去吃午饭,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那蒙面女子似乎是节省惯了,一听要在外吃饭,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家就在附近,我先回去了,不与你们一路了。”
小桃知道她是怕花钱,连忙拦住她,笑着说:“姑娘客气了,今日是我请几位大哥帮忙,自然该我做东,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女子还想推辞,却架不住小桃的热情,只好应允了。
说来也巧,几人刚走到街角一家老字号面馆门口,那蒙面女子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面馆里一个正埋头吃面的人影,激动地叫出声:“就是她!那个卖假货的!”
面馆里本就人多嘈杂,这一声卖假货的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嘈杂的环境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那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叫喊,也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
当她转过脸看到门外与蒙面女子站在一起的小桃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身边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汉子已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快追快追!”蒙面女子也拉着小桃,跟着跑了出去。
那卖假货的女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众人在一处低矮的院墙下将她团团围住,当汉子们将人扭转过来时,小桃才看清那张脸,不由得惊出声来。
“红娘?”
自柳月容因胭脂杀人案被污蔑入狱后,红娘便离开了点绛唇,据说是去了别家胭脂铺做妆娘。
小桃本以为,凭她还算不错的手艺,应该能在新店里混个不错的位置,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原来,红娘离开点绛唇后,确实进了一家新开的胭脂铺。
可那家铺子的掌柜为人吝啬,用料极其粗劣,没过多久就坏了名声,变得门可罗雀。
她见势不妙想走,却被掌柜拦住,被其好一顿花言巧语吹捧,说她手艺精湛,只要能把店里积压的胭脂推销出去,便给她五分的高利。
她本就有些贪财,一听有这么高的利润,顿时心动,便留了下来。
可现实很残酷的,顾客寥寥无几,她的推销屡屡碰壁,正心灰意冷想放弃时,却看到点绛唇不仅开了分店,还让店里的胭脂姑娘沿街叫卖,生意十分红火。
她顿时计上心头,从箱子底翻出自己当年在点绛唇时穿过,后来没舍得扔掉的旧店服。
又找店里卖不出去的胭脂水粉,摇身一变,冒充起点绛唇的胭脂姑娘,在早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兜售。
其实也没多少人买她的账,点绛唇的老顾客一眼就能看出她胭脂的包装和质地与正品不符,理都不理她。
只有一些涉世未深、单纯好骗的小姑娘,听说从她这买比店里便宜,只是包装简陋些,便傻乎乎地掏了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