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死寂得可怕,柳月容只觉背脊发凉,咬紧唇不肯作声。
那女子也不恼,依旧沉默描眉,动作舒缓,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女子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似是对眉形十分满意,这才轻轻放下黛笔,起身朝床边走来。
“生得可真漂亮呀。”女子语气里满是对柳月容这张脸的欣赏,丝毫不觉自己举止冒犯。
冰凉得没有半分暖意的手,探进薄薄纱帐,轻轻抚上柳月容的脸颊。指尖滑过肌肤的瞬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别碰我。”柳月容强撑着开口,声音虚弱发颤,那女子黏腻的语调,冰冷的体温,无一不让她浑身难受,想要挣扎,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却越发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眼底带着痴迷的艳羡:“是不是涂了你做的胭脂,我也能变得和你一样美?”
说话间,她的脸庞穿过纱帐,彻底落入柳月容眼中。只一眼,柳月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骤停。
那是怎样一张脸?
惨白如纸的肌肤上,爬满了青紫狰狞的纹路,细如蛛丝,密如罗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暗光线下恍若索命精怪,哪里有半分人色?
“鬼啊——”极度的恐惧冲破理智,柳月容失声尖叫。
方才还表情温柔痴迷的女子,脸色骤变,那双原本含着艳羡的眼睛瞬间赤红狰狞,猛地抬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也笑我!连你也敢笑话我!”
她力道大得骇人,指节紧紧扣住柳月容的咽喉,柳月容瞬间呼吸不上,脸色涨得通红,眼球几乎要凸出来,只能无助地蹬着双腿。
门内动静太大,很快就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
有人闻声冲了进来,柳月容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刘恩喜身边跟着的嬷嬷。
她一把将发狂的女子拉开,紧紧搂在怀中柔声细语哄着,全程看都没看柳月容一眼。
“小姐不怕,嬷嬷在呢,没事了……”
“咳咳咳……”柳月容瘫在床榻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呛得她眼泪直流。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刘恩喜那般轻易放她离开,根本不是好心。
不过是做给外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柳月容是平安从悦来酒楼走出去的。
如此一来,她之后再失踪、再遭遇不测,也与刘恩喜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毒计!
“卑鄙!”柳月容咳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厉声骂道。
“放肆!”嬷嬷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能为我家小姐制胭脂,是你天大的福气,岂容你在此推三阻四,口出狂言!”
被护在怀中的女子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孩童一般,埋在嬷嬷怀里嘤嘤抽泣。
柳月容又气又怕,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这副模样,哪里是缺胭脂?先请医师诊治才是正经事!”
这话彻底戳中了那女子痛处,她猛地抬头,面容扭曲狰狞,疯了一般挣扎嘶吼:“嬷嬷!割了她的舌头!快把她的舌头割掉!”
“小姐乖,别气别气,她还要留着手给你做胭脂呢,咱们不理她。”嬷嬷半哄半强制地带着女子,转身出了门。
房内安静不过片刻,嬷嬷去而复返,身后跟了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
“把她带走。”嬷嬷挥挥手,身后的家丁径直向前。
不等柳月容反应,两只铁钳般的手已架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从床上拖起,带了出去。
“你们放开!光天化日强掳良民,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更粗暴的拖拽。一路跌跌撞撞,终被狠狠扔进一处破败冷清的小院。
“哐当”一声,木门被重重关上,随后而来的是铁链落锁的声响。
嬷嬷声音冰冷无情,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字一句,断了她的妄想:“你什么时候调出适合小姐的胭脂,什么时候出去。”
四野沉寂,荒寂小院里,便只剩下柳月容一人与这满屋的胭脂原料,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