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柳月容在灯下枯坐半宿，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胭脂膏子，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必须亲自去见刘恩喜一面。

这几日小桃与秋双连连劝阻，就差把她拴裤腰带上死死盯住。

天未破晓，窗外还浸在黑夜的沉寂里，柳月容轻手轻脚起身，揣了几盒自家最招牌的胭脂，蹑手蹑脚地路过两人房间，独自往悦来酒楼而去。

三日前，这悦来酒楼便已被刘恩喜包下，此时楼外静得出奇。她刚至门外，便有守在门外的仆从上前，不待她开口，便躬身引路，显然是早候在此。

三楼某间厢房内，烛火昏黄摇曳，映得窗棂影影绰绰。

年长嬷嬷掀帘而出，将柳月容迎了进去。老妇衣着看似素淡，衣料间却暗织着细密银丝，举止沉稳，一看便是刘恩喜身边得力的人。

“姑娘来得倒早，可曾用过早膳？”嬷嬷脸上挂着客气却疏离的笑，语气听不出半分真心。

“不必劳烦嬷嬷，咱们还是直谈正事为好。”柳月容目光微扫，早已察觉楼中往来皆是刘恩喜亲信，步步皆需谨慎，哪里敢随意入口饮食，生怕一着不慎，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嬷嬷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姑娘请。”

将她引至内室门口，门外小厮当即反手将门阖上，落锁之声清脆刺耳。

柳月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转身去推房门，却被嬷嬷一把攥住手腕。

老妇手上带着细茧，力道大得惊人，态度强硬，不容反抗，一把将她按坐在椅上。

“姑娘这般急躁作甚，我家老爷还未见过姑娘呢。”嬷嬷脸上笑意未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她端起桌上茶壶，缓缓斟了一杯热茶推至柳月容面前：“老身也算略通胭脂之道，不如姑娘将随身之物取出，让老身先开开眼？”

柳月容见她直奔主题，也不想做过多纠缠，直接把怀中胭脂尽数取出，一盒盒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您自便。”柳月容端起桌上的茶杯，假意要饮地吹了吹，眼神却一直观察着对方。

只见嬷嬷俯身细查，动作娴熟老练，先凝目细看胭脂色泽，再凑近轻嗅香气，指尖蘸取少许在手背上抹开，又用小指挑出一些，放入口中品味。

待最后一盒胭脂看过，嬷嬷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转身走向紧闭的房门。

她抬手轻叩几下，门板应声而开，刘恩喜一身华丽精美锦袍，缓步走入。

“柳姑娘，刘某有一事相求，”他面带微笑，和蔼可亲，微微侧身，露出身后抱着盒子的小厮，“可否随我回华锦城，专为小女制胭脂？”

他小厮捧着一只雕花精美的木盒，轻启盒盖，露出里面堆满的珠宝，黄金、翡翠、珍珠等华贵之物，晃得人眼晕。

柳月容心中警钟大响。她的手艺不差，但也没到重金争抢的地步，何德何能值得这般重金相邀？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定有蹊跷。

“刘老爷说笑了。”她强压下心头不安，站起身来微微欠了一礼，“小女技艺粗浅，不过混口饭吃，实在不配为贵千金制脂。”

话落，她目光已不动声色地扫向房门，暗自盘算脱身之路。

刘恩喜却并未动怒，只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去路：“既然柳掌柜不愿，刘某也不强人所难。”

柳月容心头一怔，未料拒绝得这般顺畅。她匆匆道了声抱歉，连桌上胭脂都顾不上拿，快步离了厢房，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悦来酒楼。

门外已是晨光微熹，早点摊子陆续支起，蒸笼白雾腾腾，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开，柳月容长长舒了口气，买了几张热气腾腾的鲜肉烧饼，揣在怀里暖着手，脚步轻快地往点绛唇归去。

行至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忽然从暗处追上来，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中的油纸包。

柳月容心善，当即分出一张烧饼递过去：“给你。”

小乞丐双手接过，忽然仰起头脆生生道：“姐姐你看！”

她下意识垂眸望去，小乞丐却猛地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扬手便朝她脸上撒来！

辛辣刺鼻的药粉扑面而来，柳月容只觉头晕目眩，四肢瞬间酸软无力，身体晃了晃，连同手中尚有余温的烧饼一同栽倒在地。

旁边僻静小巷里，立刻冲出两个精壮汉子，二话没说将她头一蒙，布袋一套，半拖半架地塞进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马车里。

不知昏迷了多久，柳月容才悠悠转醒。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沉重，喉咙里火烧一般地疼，四肢绵软不听使唤。她艰难睁眼，四周一片昏暗，窗纸糊得严实，分不清是白天黑夜，只隐约辨认出是间陌生的卧房。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得近乎诡异的女声，缓缓在暗处响起:“你醒了？”

柳月容心头一跳，才发觉房间不远处的妆台前，竟坐着一名女子。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女子容貌，只隐约瞧见那人正对着铜镜，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描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