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容轻轻摇头,神色坦荡:“民女无凭无据,只是将幼时所见,所闻如实相告。小姐若是不信,只当民女胡言乱语便是。”
刘念珠眼底晦暗不明,显然,已将柳月容的话完完全全听进了心里。
柳月容见时机已成,心底微松,语气放缓,再度开口:“只是民女实在不解,小姐既未服药,这脸上的纹路,又怎会凭空出现?”
刘念珠沉默良久,指尖冰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疲惫地挥挥手,声音低沉沙哑:“你下去吧。”
嬷嬷如获大赦,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地将柳月容带离了楼阁。
回到偏僻小院,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柳月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意刺骨。
方才那番步步紧逼,她是在拿命赌,赌刘念珠并非愚钝无知之人,赌她会心生疑窦,赌她会暗中去查身边之人,赌她们父女间会生出猜忌。
若刘念珠真能查出蛛丝马迹,那便是她柳月容逃出生天的唯一契机;若查不出,她便只能另做打算,在这虎狼窝里,再寻生机。
与此同时,江都城这边早已乱成一锅粥。
小桃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眼眶熬得通红。柳月容失踪整整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恨不得把整个江都城翻过来。
“小桃,你别着急,欢儿她们已经托人去找了。”季蝉衣端着一碗热粥递过来,“你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坏了。”
小桃轻轻摇头,伸手推开那碗粥,眼眶红红,声音哽咽:“柳姐姐没回来,我什么也吃不下。”
她垂眸,目光落在腕间那串手链上。这手链是从那小乞丐手里找回来的,可那孩子嘴硬得像块石头,进了大牢一个字也不说。
只因他年纪尚幼,官府不能动刑,只能暂且关押,指望关上几日,他能害怕松口。
“那个小乞丐,”小桃忽然开口,眼神渐渐清明,“为什么死咬着不说?”
季蝉衣一愣,呆呆道:“什么意思?”
小桃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脑中飞速转动。
“那天在当铺门口,他一口咬定手链是捡的,被扭送官府也不改口。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胆子再大,进了大牢也该怕了,可他到现在都不肯说手链是哪来的。”
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季蝉衣:“除非,他有不能开口的理由。”
季蝉衣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威胁他?”
“应该不是威胁。”小桃摇摇头,认真思索,“要就他一个人,都进大牢了,还有什么可惦记的?”
季蝉衣福至心灵一般,瞬间通透:“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还有亲人!”
小桃二话不说,拉起季蝉衣就往城外的城隍庙跑。
城隍庙一带,是江都乞丐聚集的落脚之地,小桃这几日心急如焚,早已来过数次,对这里的路轻车熟路。
她找到几个常在这一带游荡的小乞丐,连哄带问,软硬兼施,终于打探到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那个被抓的小乞丐名叫阿兴,确实还有一个年仅六岁的妹妹,名叫阿福,前些日子染上重病,高烧不退,被人送到了城东的济世堂医馆救治。
小桃与季蝉衣不敢耽搁,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直奔济世堂。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西斜,余晖洒在屋檐上,医馆外的病人早已散去。
医馆坐诊的老大夫须发皆白,听闻两人打听阿兴的妹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怜惜。
“那个小姑娘,病得极重,高烧连日不退,我们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可前些日子,忽然有人送来一大笔银子,说是提前垫付药费,嘱咐我们务必把孩子治好。从那以后,孩子就一直在后院养病,不曾离开。”
“是谁送来的银子?老伯您可还记得模样?”小桃连忙追问,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老大夫摇摇头:“不认识,是个中年汉子,穿着不错,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仆从。留了银子就走了,也没留姓名。”
小桃心头一凛,中年汉子,有钱人家的仆从,那应该就是刘恩喜的人。
阿兴妹妹的药钱,是刘恩喜的人给的,阿兴死撑着不肯说出柳月容的下落,便是为了保住妹妹的命。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季蝉衣接着问。
大夫指了指后院:“在西厢房养着呢,有个婆子照看着。”
小桃二话不说,拉着季蝉衣就往后院走。
西厢房里,一个小女孩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正抱着个破旧的布老虎玩。
旁边坐着个婆子,正撑着下巴打着瞌睡,见有人进来,立马警惕地站起身。
“你们是什么人?”
小桃全然不理会她,径直走到床边,轻轻蹲下身,放软声音:“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干净澄澈,声音细细的:“阿福。”
“阿福真乖。”小桃心头一软,轻声问道,“你哥哥,是不是叫阿兴?”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期盼:“姐姐认识哥哥?哥哥好久没来看阿福了,他去哪里了呀?”
小桃鼻子一酸,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不忍,依旧柔声道:“你哥哥做错了一点小事,被官府暂时关起来了。不过姐姐可以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婆子想阻拦,被季蝉衣一把拦住:“我们是点绛唇的人,这孩子我们带走了。告诉那给你钱的人,就说人是我们接走的,有本事来找我们。”
婆子脸色一变,停住了动作,不敢再多说什么。
小桃抱起阿福,头也不回地离开济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