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进点绛唇，柳月容早已起身，伏在案前写写画画。

自打从华锦城回来，她满脑子都是胭脂工坊的事。

“柳姐姐，你这几日怎么起得比我还早？”小桃端着早膳进来，见她又坐在桌前，不禁嗔怪道，“好歹也歇歇，眼下的青黑都快赶上那日的谢大人了。”

柳月容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我算了笔账，若是在江都郊外寻个合适的地方建工坊，雇上十来个人，原料直接从农户手里收，成本能降下三成。”

“三成？”小桃凑过去看，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花缭乱，“那咱们的胭脂岂不是能赚更多钱了？”

“赚钱是一方面。”柳月容搁下笔，揉揉发酸的手腕，“更重要的是品质可以保证，你想，以后咱们开多少家分店，都能卖上一样的胭脂，这才是最厉害的。”

小桃听得认真，忽然眼睛一亮：“柳姐姐，说到分店，我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小桃挨着她坐下，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你之前不是说，点绛唇以后开到更多的地方吗？我想替你去打前站。”

柳月容一愣，转头看向她。

“我是说真的！”小桃怕她不信，连忙补充，“你看，咱们江都店有你还有欢儿姐姐盯着，华锦城那边有乔姐，可其他地方，总得有人先去瞧瞧铺面、摸摸行情吧？”

柳月容静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桃，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出去游玩，一路上风餐露宿，人生地不熟，说不准还会遇上难缠的事。”

“我想清楚了。”小桃用力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柳姐姐，是你教会我做生意，把我爹的店变成如今这样。以前我只知道守着一亩三分地，可现在我想去看看，咱们的点绛唇，能走多远。”

柳月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打算先去哪儿？”

“我想去水州。”小桃说得笃定，“我听常来店里的客商说，水州那边的夫人娘子以赛美闻名，胭脂水粉的销路极好。而且水州离江都不远，水路也方便，若有急事，三两日便能赶回。”

柳月容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喊姐姐的小姑娘，如今也要独自远行了。

“好。”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匣子里取出两张银票，塞进小桃手中，“这是二百两，你先拿着。铺面要选在热闹的地段，不必一味求大，合适就好，咱们慢慢来。”

小桃看着手中的银票，眼泪终是没忍住，扑簌簌落下来：“柳姐姐，我一定会给你争气的！”

“傻丫头。”柳月容替她擦去眼泪，笑着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把水州的分店开起来，我亲自去给你剪彩。”

两人正说着话，前店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柳月容蹙眉，正要出去查看，却见郑云匆匆跑进来。

“柳掌柜，谢大人来了！”

柳月容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往前店走去。刚掀开帘子，便见谢殊云站在柜台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你这是……”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拉到了一旁。

“我要走了。”谢殊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京城有了新的线索，我得速速回去一趟。”

柳月容神色一凝，点了点头。

“刘恩喜也不安全，我怀疑他在装疯，你多看照点。”谢殊云面色沉郁，“他清醒前最后一个接头的地方，是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与朝中某位有些牵连。”

“此去多久？”

谢殊云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快则一月，慢则……我也不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半晌，柳月容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那就去吧。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远走，我早习惯了。”

谢殊云知道她在说气话，也不恼，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

“这是做什么？”柳月容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上面刻了个谢字。

“若遇难处，拿着它去江都府找汤宏。他虽然无能，但这点忙还是帮得上的。”谢殊云顿了顿，又道，“还有，等我回来。”

柳月容握紧玉佩，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

谢殊云看了她许久，终于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柳月容站在光影交错处，看不清表情，只觉那道目光烫得人心慌。

“保重。”他说。

马车远去，扬起一地尘土，柳月容站在门前，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转身。

小桃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柳姐姐，谢大人他也走了，不然我不走了。”

“他走是他的事，省得成日在眼前晃悠，心烦；”柳月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看向小桃时却带上关切“倒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小桃去水州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临行前一晚，柳月容帮她收拾行囊，像慈母一般絮絮叨叨叮嘱一堆，小桃听得直笑。

“柳姐姐，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柳月容往她包袱里又塞了几盒胭脂，“拿着，到了水州给那些夫人小姐送些看看，算是敲门砖。”

小桃眼眶一热，用力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柳月容送她到城门口。两人相对无言，小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扑上来抱住她。

“柳姐姐，我一定给你争气！”

“知道了知道了。”柳月容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发哽，“路上小心，记得写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