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乔文音的心却却紧紧揪着，越靠近华锦就揪得越紧。

柳月容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乔姐，别担心。蝉衣医术高超，你相公的腿一定能治好。”

乔文音点点头，眼眶却还是红了：“柳妹妹，你说我相公要是真落下残疾，我这辈子可怎么心安？”

“那就用一辈子对他好。”柳月容说得认真，“他为你断了腿，你为他守一辈子，这不就是夫妻吗？”

车轮滚滚，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华锦城。

乔家在的巷子窄，两旁的院墙斑驳脱落，乔文音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走，柳月容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不甚明亮的烛火下，季蝉衣正坐在床边收针，小桃在一旁给她递帕子擦汗。

听到动静，季蝉衣转过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疲累，却还是露出一个笑：“来得正好，刚处理完。”

“怎么样了？”乔文音扑到床边，看着丈夫那条被白布重新包扎过的腿，声音发颤。

“骨头断了两处，拖得太久，有些错位了。”季蝉衣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不过还好，我给接回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乔文音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要养很久，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季蝉衣喝了口水，语气认真，“而且以后，也做不了太重的活。”

乔文音愣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床上昏睡的男人似乎有所感应，眉头皱了皱，却没醒过来。

小桃连忙上前安慰：“乔姐你别哭呀，能保住腿就是万幸了，以后慢慢养着，总会好的。”

“是呀。”季蝉衣也点点头，“我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只要好好养着，走路没问题，只是不能挑担子扛重物罢了。”

乔文音擦干眼泪，转过身来，对着季蝉衣就要跪下。

“哎！”季蝉衣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乔姐你这是做什么！”

“季姑娘，你救了我相公的腿，就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乔文音执意要跪，却被柳月容和小桃一左一右架住了。

“乔姐，你这样就见外了。”柳月容温声道，“咱们是一起从火海里逃出来的过命交情，说这些做什么？”

乔文音被扶到床边坐下，望着丈夫苍白瘦削的脸，眼泪又止不住了。

“柳妹妹，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心里头有多怕。”她声音哽咽，“我怕回来见到的是他冰冷的尸体，怕他真带着我的钱跑了，结果回来以后见他这幅样子，还好有季姑娘，现在他腿也能治好，我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柳月容静静听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半晌，乔文音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柳妹妹，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我那胭脂铺，虽然破败了，但收收还能用。”乔文音握住她的手，“我想把铺子送给你，算是谢你救命之恩，也谢你救了我相公的腿。”

柳月容一愣，随即摇摇头：“乔姐，这可使不得。那是你十几年的心血，我怎么能要？”

“可我这命都是你救的！”乔文音急了，“要不是你带上我，我早就烧死在那鬼地方了。我相公的腿也是你请人治的，这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那就别还。”柳月容笑着反握住她的手，“乔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

乔文音止住泪，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胭脂铺，咱们不送，也不卖。”柳月容说得认真，“你用它入股，咱们合伙开一家点绛唇的分店。”

“入股？分店？”乔文音愣住了，有些听不懂。

“对。”柳月容点点头，“你在华锦城做了十几年的胭脂生意，人面熟、门路清，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出配方、出货源，你出铺面、出人力，赚了钱咱们对半分。”

乔文音怔怔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妹妹，你这是在帮我呀。”她声音发颤，“铺子都破败成那样了，值不了几个钱，你却愿意分我一半……”

“乔姐，你错了。”柳月容认真道，“值钱的不是那间铺子，是你这个人。你在华锦城做了这么多年，认识多少夫人小姐？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些才是真正的本钱。”

乔文音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拼命点头：“好，好，我入股，咱们合伙开分店！”

小桃在一旁听得激动，拍手道：“太好了！这下咱们点绛唇在华锦城也有分店了！”

季蝉衣也笑了，打趣道：“那我以后来华锦城，是不是也有地方蹭饭了？”

“有！有！”乔文音破涕为笑，“季姑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几人正说笑着，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相公！”乔文音连忙扑过去。

周明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转，最后落在乔文音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文音，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乔文音握住他的手，眼泪又下来了，“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