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点绛唇修养几天后,恢复如初的乔文音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到华锦城。
华锦的天气格外阴沉,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闷得人透不过气来,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连往日最热闹的绸缎庄都早早关了门。
她站在乔氏胭脂铺门前,愣了好久,只见胭脂铺大门紧闭,门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招牌歪歪斜斜,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周明这是卷钱跑路了?
乔文音掏出钥匙开门,里头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货架空空荡荡,那些她亲手研制的胭脂水粉早已不知去向,地上散落着打翻的瓶瓶罐罐,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柜台上的账本被人胡乱翻过,纸张散落一地,有些印着黑乎乎的脚印。
她愣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呻吟。
乔文音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里,一股药味混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丈夫周明半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一条腿用木板夹着,高高吊起,裹着的白布上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相公!”乔文音扑到床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男人猛地睁眼,见是她,不可置信地愣住,眼眶骤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文音……你回来了……”话没说完,眼泪已经顺着男人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
乔文音一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胭脂铺破败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跑了……”她说不下去了,只剩喉间溢出的呜咽。
此时见到周明这个样子,她觉得周明还不如跑了好。
男人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上刘府一去不回,我到处打听,才知你被扣下,我几次去刘府要人,他们不给,还把我打出来,我不死心,威胁他们要报官,结果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残腿,苦笑一声。
“后来我就起不来了,只能躺在这,等你回来找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周明声音越来越低,夹杂着哽咽。
乔文音也哭得喘不上气,半晌才抬起头,帮他擦干眼泪。
“你傻呀!他们打你,你跑呀,还回去找我干嘛!现在好了,路都走不了,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乔文音声音发颤。
“隔壁王婶心善,这段时间都给我送碗粥,还有王大哥,每日都来给我擦身。”男人握住她的手,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生怕她再消失,“文音,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乔文音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没事……多亏了江都点绛唇的柳掌柜,是她们救了我。”
她把在刘府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男人听得心惊肉跳,握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紧。
“那刘念珠……真的死了?”
“死了。”乔文音点点头,“她自己放的火。”
沉默良久,男人忽然开口。
“文音,你要告他们吗?”
乔文音一愣。
“告他们强拐妇女、非法囚禁,告他们横行霸道、恶意伤人。”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这腿,不能白断。”
乔文音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握紧丈夫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告。”
第二日天不亮,安顿好周明后,乔文音便动身前往江都。
马车一路疾驰,到点绛唇时,已是午后。
柳月容正在后院晒花,见乔文音来,有些意外。
“乔姐?你怎么又回来了?哪里出问题了?”
乔文音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柳掌柜,我要告刘家。”
柳月容怔住。
乔文音深吸一口气,把回家后看到的一切,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我相公的腿,是被刘府的人打断的,他去刘府找我还家,他们不给,还把他给打出来,他不死心,又去,他们就下了死手……”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这几日她流的泪比她活过的半生都多。
“柳掌柜,你帮帮我。我一个人,告不动他们。”柳月容静静听完,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乔姐,不止是为了帮你,为了我自己,这状咱也得告。走,咱们现在就去江都府。”
二人并肩出门,刚走到门口,柳月容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