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周掌柜连忙补充：“我不要大头，就入一小股，占个名分就行。我在城西做了十几年生意，地头熟，人脉广，您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柳月容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周掌柜，不瞒您说，这几日来找我的人不少。”她语气平和，“我打算年后办个竞标会，把有意合作的人都请来，统一看看各家的条件。到时候您把条件写清楚，我选最合适的。”

周掌柜愣了一下：“竞标会？”

“对。”柳月容点点头，“正月十六，在点绛唇。各家把条件写在纸上，当面开封，条件最优者与我合作，这样公平，谁也不吃亏。”

周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消息传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

有的是胭脂铺掌柜，有的是绸缎庄老板，还有几个是做香料生意的，都想在点绛唇的新店里分一杯羹。

柳月容一一接待，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正月十六，点绛唇，统一竞标，当面开封。

“柳姐姐，你这法子真新鲜。”小桃忍不住赞叹，“让他们自己写条件，咱们挑最好的，谁也说不出二话。”

柳月容笑了笑，将那些来访者的名字一一记在册子上。

“到时候你负责接待，让他们把条件写在统一的纸上，盖上各自的印章，当面拆开，省得有人事后不认账。”

小桃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腊月二十八，点绛唇年前最后一天营业。

店里挤满了客人，都是赶在过年前来买胭脂的。

小桃和几个伙计忙得团团转，连季蝉衣都被拉来帮忙，站在柜台后面给人包货，手都快抽筋了。

柳月容在二楼雅间接待了一位客人，是城西周掌柜介绍来的，姓王，做丝绸生意的，也想在竞标会上分一杯羹。

柳月容与他聊了几句，把竞标会的规矩又说了一遍，王老板连连点头，说回去好好准备。

送走王老板，她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长乐坊的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十足，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马车碾过雪地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柳月容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小桃，今天早点关门。”她说，“大家忙了一年，回去好好歇歇。”

小桃应了一声，招呼伙计们收拾东西。

关了店门，柳月容带着小桃和季蝉衣去吃涮锅。

还是上次那家，还是那个位置，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片在汤里翻滚，香气四溢。

小桃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柳姐姐，正月十六的竞标会，你说会来多少人？”

“该来的都会来。”柳月容夹了一筷子菜，“你把场地布置好就行。”

“那得准备多少份纸？”季蝉衣问。

柳月容想了想：“先备二十份吧。多了不怕，少了不够用。”

季蝉衣点点头，记下了。

吃完涮锅出来，雪又下起来了。

长乐坊的街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小桃和季蝉衣走在前面，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笑闹声传出去很远。

柳月容走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身影，忽然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无聊。

她还有小桃，还有蝉衣，还有点绛唇，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至于那个人，他过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点绛唇时，小桃和季蝉衣先去洗漱了，柳月容站在门口，正要关门，忽然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

依旧是黑色的披风，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心里一跳，手指攥紧了门框。

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这次却没有躲，直直看过来，隔着帷帽与她对视。

柳月容却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她转身上楼，洗漱，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柳月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明天就是除夕，新的一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