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许欢儿便说要走了。
“京城待腻了？”柳月容一边替她收拾行李，一边问。
“不是待腻了，是江都那边还有事。”许欢儿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嗑瓜子，“再说了，我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你店里生意都不好意思打扰，我走了你才能安心赚钱。”
柳月容笑了笑，没有挽留，她知道许欢儿性子潇洒，留不住。
春水在一旁打包袱，把这几日买的东西一样样往里塞，塞不下了又往外掏，折腾了好几回，媛媛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雀。
抚桑安静地坐在一旁，替柳月容叠衣裳，动作轻柔细致。
“这几件衣裳你带回去。”柳月容从柜子里拿出几件新做的衣裙，“都是京城时兴的款式，我特意给你们定的，你一件，欢儿一件，千薇、飞鸾、萋萋各一件。”
抚桑接过去，摸了摸料子，轻声说：“太贵重了。”
“不贵重。”柳月容摇摇头，“你们送我的那些礼物，比这些值钱多了。”
抚桑没有再推辞，将衣裳仔细叠好，收进包袱里。
“春水、媛媛，”她转头又唤了两个女孩，取出两个小盒子，“这是给你俩打的银镯，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小姑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拿到手就立马戴上。
“谢谢柳姐姐！”
“多谢。”
阿兴和阿福也在收拾东西，阿福把自己的小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有柳月容给她买的新衣裳、新头花，还有几盒她舍不得吃的糕点。
“阿福，你和哥哥要不要一起留在京城？”柳月容蹲下来，拉着她的手，“姐姐给你们请个先生，教你们读书认字，好不好？”
阿福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柳姐姐，我陪你过了年，现在要回去陪乐仪姐姐和郑云姐姐过元宵节了。”她掰着手指头数，“她们两个人看店，好可怜的。而且哥哥现在跟着衙门学本事，不能半途而废。”
小桃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才几岁就学会操心别人了？”
阿福不服气地撅起嘴：“我过完年就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众人都笑了。
柳月容摸摸她的头，没有再劝。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知道商乐仪和郑云在江都过年，心里惦记着。
“那等你回去，替姐姐给她们拜年。”柳月容从袖中取出两只红封，塞进阿福的包袱里，“这个给乐仪姐姐，这个给郑云姐姐，让她们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阿福用力点头，又把红封往包袱深处塞了塞，怕掉了。
马车停在点绛唇门口，春水和媛媛把包袱一件件搬上车，许欢儿披上斗篷，回头看了看柳月容。
“别送了，外面冷。”她说，语气难得温柔。
柳月容还是送到了门口，阿福趴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挥手：“柳姐姐，我会想你的！”
“姐姐也会想你。”柳月容朝她挥手，“路上听话，别乱跑。”
“知道了！”
阿兴站在车旁，朝柳月容鞠了一躬：“柳掌柜，您保重。”
柳月容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柳月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乐坊的街角。
她站了很久，直到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才转身回去。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这几日人多热闹，堂屋里总是笑声不断，如今只剩下小桃和季蝉衣在收拾东西，连说话声都轻了些。
柳月容在柜台后面坐下，翻开账本，却看不进去。
“月容，你是不是舍不得？”季蝉衣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她面前。
柳月容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她老实说，“热闹惯了，一下子冷清下来，不太习惯。”
季蝉衣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不是还有我和小桃吗？我们一直陪着你。”
小桃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完的碗，大声说：“就是！柳姐姐，你可不能偏心，我们对你也很好啊！”
柳月容被她逗笑了：“是是是，你们最好了。”
小桃满意地缩回厨房，继续洗碗。
季蝉衣喝了口茶，忽然说：“元宵节快到了，城里有灯会，很热闹的，到时候咱们也搞个活动，把客人引过来。”
柳月容想了想，眼睛一亮：“你说猜灯谜怎么样？猜对的送新品胭脂。”
“这个好！”小桃又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赞成！”
季蝉衣也点头：“可行，咱们提前把灯谜写好，挂在店里，客人猜对了就送一盒小样。既能吸引人，又能推广新品。”
柳月容越听越觉得可行，拿起笔就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灯谜要写多少条？”她问。
“先写五十条吧。”季蝉衣说，“不够再加。”
“奖品呢？”小桃端着碗走出来，“送什么新品？”
柳月容想了想：“送那款桃花胭脂的小样，颜色淡雅，适合春天，成本不高，客人拿了也开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方案。
元宵节那天，点绛唇张灯结彩，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店里拉了几条红绳，上面挂满了写着灯谜的彩笺。
活动还没开始，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柳掌柜，猜对了真送胭脂？”一个年轻姑娘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
“真送。”柳月容笑着点头，“一人限猜一条，猜对了送新品桃花胭脂一盒。”
姑娘高兴得直拍手，挤到红绳前，挑了一条灯谜，看了半天，皱起眉。
“这个好难……”
“不难不难，你仔细想想。”小桃在旁边鼓励她。
姑娘又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说出了答案。
小桃揭开彩笺，背面果然是她说的答案，姑娘高兴得跳起来，领了一盒胭脂，欢天喜地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