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姐姐,你找什么?”小桃跟过来,一脸茫然。
柳月容没有回答,她穿好衣裳,胡乱梳了梳头,拿起披风就往外走,小桃追在后面喊,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如意茶楼在城南,离点绛唇隔了四条街,她赶到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如意茶楼的影子打在地上,小小一片。
茶楼的门上贴了两道白色的封条,交叉着,成一个巨大的叉。
封条上盖着官府的朱红大印,墨迹还没干透,渗出一圈淡淡的红,门口站着的两个官兵,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像两尊泥塑的门神。
柳月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道封条,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朝茶楼瞥一眼,又匆匆走开,无人敢在此停留。
她走到旁边的一家绸缎庄,推门进去。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拨拉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个穿戴齐整的年轻女子,便放下算盘,堆起笑。
“客官想看点什么?新到的杭绸,颜色正得很。”
“掌柜的,对面的茶楼怎么封了?”柳月容问。
掌柜的笑僵在脸上,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昨晚就封了,说是牵扯前朝余孽,来了好多官兵,把里面的人都带走了,做得好好的生意,说封就封,也不知得罪了谁。”
他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世道,谁知道呢。”
柳月容谢过他,出了门,站在街边,风很大,吹得她披风的下摆翻飞,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两道封条,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她想起谢殊云昨晚那句话:那个人不是你该招惹的。
他早就知道如意茶楼,知道神仙膏,知道那个南边的商人,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告诉她。
他只想把她药晕,让她睡过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去查。
茶楼被封了,她有的线索也断了,他干干净净地切掉了她所有的路,想当初在水州一般。
他继续做他的小侯爷,查他的案子,娶他的郡主,而她连见他一面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柳月容转过身,往回走想起谢殊云说的两清,只觉无比可笑。
他一边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一边又独自闯进最危险的局里。
他把她当什么?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的傻子?还是一个永远不该被信任的累赘?
柳月容停下脚步,站在街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眶很热。
她想起七岁那年,从地窖里爬出来,满院尸体,那时的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
后来她学会了调胭脂、做生意,独自在这个世上站稳脚跟。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和任何人并肩站在一起。
可他告诉她,她不配。不配知道他的事,不配参与他的计划,不配做那个和他共患难的人。
柳月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她抬手擦擦眼角,继续走。
回到点绛唇时,天已经快黑了,小桃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柳姐姐,你去哪了?急死我了。”
柳月容摇摇头,没有说话独自上了三楼,关上门,在窗前坐下。
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柳家那间满是花香的香房。
地窖漆黑一片,她蹲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七天后,她从地窖里爬出来,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满院的尸体已经腐烂,她认不出谁是谁。
她一直以为,只要找到清明散的源头,就能找到当年柳家灭门惨案的真凶。
可她查了那么久,从江都查到京城,从胭脂铺查到郡主府,每一次有了线索,都会被掐断。
现在她知道了,靠别人是得不到结果的,谢殊云不会让她查,官府不会帮她查,她只能靠自己。
柳月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匣子,里面放着契约、账本、几张配方,还有那方沾了神仙膏的帕子。
她把帕子拿出来,展开,玉兰香已经很淡了,但还在,她把帕子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她不需要靠别人,她有自己的路。
谢殊云有他的路子,她也有自己的法子,她手里的胭脂比官府的文书管用,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摸清当年的真相。
柳月容关上匣子,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长乐坊的灯火在她眼前铺展开。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他推开了,她要靠自己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
待她将真相摆在他面前,她要亲自问问谢殊云,到底谁才是那个不该被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