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柳月容从梦中惊醒。
屋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眨了眨眼,正要翻身,忽然感觉到床边站着一个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僵住了,那个人站在床尾,一动不动,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柳月容的手悄悄伸向枕下的剪刀,指尖刚碰到冰冷的刀柄,那人开口了。
“是我。”谢殊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柳月容的手指停住了,心里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吞没。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冷冷地看着黑暗中那道身影。
“你有病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刺,“大半夜的,像鬼一样站在别人床边,你想吓死谁?”
谢殊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一丝,照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白线。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带着青黑,嘴唇紧抿着,像是一路赶来的,又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明天不要去。”他说。
柳月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知道她要去如意茶楼。
谢殊云怎么知道的?她懒得想,也不想知道。
“关你什么事。”她掀开被子,光着脚站在地上,和他对峙。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一点不输:“我去哪,做什么,跟你谢小侯爷有什么关系?”
谢殊云的下颌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不是你该招惹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那你告诉我,谁是我该招惹的?”柳月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你吗?你不是已经跟我两清了吗?三千两银子,十倍奉还,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话是你让人带给我的吧?”
谢殊云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既然两清了,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柳月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只匣子,从里面抽出那张纸条,在手里扬了扬,“这个,我自己查。管好你的郡主,忙你的婚事,别来烦我。”
谢殊云看着那张纸条,走过来,伸手想拿,柳月容把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柳月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别叫我。”她瞪着他,眼眶红了,但眼泪一滴都没掉,“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和我有过婚约,就能管我一辈子?那婚约早就不算了。你自己亲手断的,忘了吗?”
谢殊云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是要管你。”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柳月容逼问。
他没有说下去。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意,柳月容往后躲,但她的动作太慢了。
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柳月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
“你……”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体就软了下去。
谢殊云接住了她。他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肩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抽出那张纸条,收进自己袖中。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睡醒就好了。”
柳月容想推开他,想骂他,想咬他,但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能听见的,是他的一声叹息,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柳月容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她翻了个身,看见小桃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绣绷,正在绣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柳姐姐!你醒了!”小桃扔了绣绷,扑过来,脸上全是笑,“你睡了好久,我都怕你醒不过来了。”
柳月容撑着床坐起来,头有些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一壶酒,她揉了揉太阳穴,问了句什么时辰。
小桃说:“午时了,你从十四那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蝉衣来看过,说你睡得特别沉,身体没问题,就是太累了。”
柳月容的手指停住了,十四那天晚上?
她想起昨晚的事,谢殊云站在她的床边,抬手拂过她的脸颊,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声音有些紧。
“十六啊。”小桃眨了眨眼,“你睡了整整一天,可香了。”
十六,昨天是十五,她错过了。
柳月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头还是昏的,她扶住床柱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才快步走到妆台前。
她打开那只匣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永宁郡主给的那张纸条不见了,袖中也没有,枕下也没有,哪里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