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点绛唇城西的新店开了张。

那天天气晴好，长乐坊总店的伙计们早早就过来帮忙，门口摆了两排花篮，红绸从二楼垂到地面，迎风招展。

沈逸之送了一对白玉石狮子，摆在门两侧，说是镇店招财。

小桃看了又看，说这狮子雕得真精神，比郡主府门口的还气派。

柳月容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新裁的衣裙，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簪了对桃花的银钗。

她的脚伤已经全好了，站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客人比预想的还多，城西的夫人小姐们早就盼着点绛唇开过来，开业头三天还有优惠，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小桃带着几个伙计在前面招呼，嗓子又哑了，季蝉衣给她泡了胖大海，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又去忙了。

沈逸之也来了，在二楼帮忙招呼定制胭脂的客人。

他对胭脂不太懂，但人长得好看，说话又温和，往那一站，客人们反倒更愿意下单。

小桃偷偷跟柳月容说，沈公子往那一站，店里的生意起码多了一成。

柳月容笑了笑，没有接话。

午时刚过，店里的人流渐渐少了，柳月容在柜台后面歇口气，翻看着上午的账本，数字喜人，比她预想的还好。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火气。

“我先拿到的。”

“我先看中的。”

柳月容察觉情况不对，放下账本，起身上了二楼。

雅间里坐着两位年轻女子，穿戴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手里攥着一盒桃花胭脂，另一个穿水绿色衣裙的伸手去够，两个人一来一往，谁都不肯松手。

两边的侍女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柳月容走过去，微微欠身，笑着开口：“二位小姐，这款桃花胭脂今日只剩这一盒了。二位都喜欢，是它的福气。不如听我一句劝，这一盒让给先拿到的那位姑娘，我为二位各调一款专属的胭脂，颜色比这款更衬肤色，香味也按二位的心意来选。三日内送到府上，我再额外送二位每人一套新品的试用装，可好？”

穿鹅黄褙子的女子看了看柳月容，又看了看绿衣女子，哼了一声：“行吧，听柳掌柜的，不过我的试用装要多送一份。”

“自然。”柳月容笑着应下，让伙计去准备。

两位女子这才消了气，各自坐下来想自己的定制胭脂。

柳月容站在一旁，给她们介绍不同的颜色和香味搭配。

穿水绿衣裙的女子凑过来闻一款样品时，柳月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玉兰香，从她身上飘过来。

那香味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和她记忆中的某种味道重叠在一起。

“小姐用的香膏味道真好闻。”柳月容随口说了一句，“是玉兰香？”

女子抬起头，有些意外，随即笑了：“柳掌柜好鼻子，但这不是香膏，是最近京城很时兴的护肤膏，叫神仙膏。擦了之后皮肤又白又嫩，还带着淡淡的玉兰香，我用了半个月，皮肤确实好了不少。”

“神仙膏？”柳月容问。

“是啊，京中的贵女们里都在用。”女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盒，递给柳月容，“就是这个。不过不太好买，是一个南边的商人带来的，每月只卖一小批，十金一盒，还得提前预订。”

柳月容接过瓷盒，打开闻了闻。

熟悉的玉兰香扑面而来，清甜中带着苦涩，和胭脂杀人案中那盒毒胭脂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瓷盒还给女子。

“确实好闻，多谢小姐。”

女子收了瓷盒，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和柳月容告辞了。

柳月容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她们的马车驶出巷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把那盒桃花胭脂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两种香味截然不同，可她脑子里全是那股玉兰香。

她转身下楼，找到季蝉衣。

“蝉衣，你帮我闻闻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上面沾了一点方才从盒口蹭到的膏体。

季蝉衣接过去，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她抬起头，看着柳月容，没有说话。

柳月容知道她认出了清明散，那个消失多年又重现江都的禁药，那个害她差点被砍头的东西，如今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包装，出现在了京城。

“我出去一趟。”柳月容拿起披风。

“去哪儿？”季蝉衣拉住她的袖子。

“去打听打听这个神仙膏的来路。”

季蝉衣没有松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

“小心些。”她说。

柳月容点了点头，出了门。

她在城西的胭脂铺和水粉铺子里转了三家，每家都进去跟掌柜聊了几句。

第一家掌柜说听说过神仙膏，但不知道哪里进货。

第二家掌柜说客人问过，她托人去打听，什么也没打听到。

第三家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做了一辈子胭脂水粉，见多识广。

“这东西来路邪门。”老妇人压低声音，“只卖给夫人贵女，不通过铺面，都是熟人带熟人。我有个老客想买，托了好几个人才搭上线，等了一个月才拿到一盒。问她从哪买的，她说不清楚，只说是个南边的商人，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

柳月容谢过她，出了门，站在街边有些发愣。

三家铺子问下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神仙膏只在贵女圈流传，外人根本摸不到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