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暗卫那边送来的密报，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进去。

谢殊云听见动静，头也没抬：“进来。”

溪枫走进去，把密报放在桌案上，退后一步。

“公子，点绛唇的新消息，那个姓沈的提议带柳掌柜和蝉衣她们去福州游玩，下个月初八启程。”

谢殊云放下手里的公文，打开密报看了一眼。

福州、沈逸之、同游。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密报折好，搁在一旁。

动作很轻，但溪枫注意到他折纸的时候指尖用力到泛白。

“就这些？”

“还有，沈逸之在点绛唇待了半个时辰，和柳掌柜、蝉衣她们一起喝了茶，相谈甚欢。他主动提出负责安排马车和路上的吃住，柳掌柜应了。”

谢殊云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公子，要不要加派人手暗中跟着？”溪枫问。

“不必。”谢殊云的声音很淡，但他重新拿起公文的时候，书明显停在了某一页，很久很久。

溪枫站着没动，却注意到谢殊云把密报从搁置的地方拿了起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了袖中。

“姓沈与那么多女眷同行，会不会不方便？”溪枫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殊云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他说着把公文合上，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翻开，又合上。

溪枫看出他心不在焉，却不敢点破。

“沈逸之待柳掌柜，我看倒更像兄长，暗卫报上来的原话是：举止有度，未见过分之举。”

谢殊云的手顿了一下，把那份合上的公文重新打开，看了两行，又停下了。

“兄长。”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公子，那这次去福州，咱们的人还跟不跟？”

“跟，为什么不跟？那么多女眷，难保不会有人盯上，远远地跟，别让她发现。”谢殊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福州那边不比京城，山路多，雨季也快到了，万一有什么事，及时帮忙。”

溪枫应了一声。

谢殊云又补了一句：“别让她察觉。”

溪枫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谢殊云又开了口。

“溪枫。”

“在。”

“京城的花不美吗？”

溪枫愣了一下，如实答道：“京城春来的晚，花开的确实要比福州晚些。”

谢殊云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公文，溪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廊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茶杯被搁在桌上时碰出的声音，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溪枫抬头看着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只有灯笼的光，薄薄一层铺在地上。

他想起季蝉衣，想起她收下耳坠时手指的犹豫，想起她骂他：和你家公子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知道谢殊云什么时候能与柳月容和解，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福州之行的日子定了下来，小桃的病养了五天，彻底好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店里帮忙，而是翻箱倒柜找出门的衣裳。

季蝉衣坐在旁边看她折腾，忍不住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急什么。”

小桃头也不回，手上叠着衣服：“早收拾早安心。沈公子说了，福州那边热，京城穿的厚衣裳带一件就够了，多带几件薄衫。你看这件行不行？”

季蝉衣看了一眼，说行。

小桃又拿起一件，问这件行不行。

季蝉衣说行。

小桃拿起第三件，还没开口，季蝉衣就说行行行，你带什么都说行，别问了。

小桃瞪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包袱里塞。

柳月容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几张银票和散钱，分给小桃和季蝉衣一些。

“路上花销，不够再跟我要。”

小桃捏着银票，眼睛亮了：“柳姐姐，你也太大方了。”

“难得出趟远门，别给我省着。”

楼下的沈逸之扬声告诉她们，马车已经定好了，三辆，两辆坐人一辆放行李，初八一早出发。

小桃趴在窗口朝下喊：“沈公子，路上要经过几个城？能停下来买吃的吗？”

沈逸之仰头看她，笑着说：“经过两个大城，临安和衢州。临安的烧饼很有名，衢州的鸭头也好吃，到时候停下来让你们买个够。”

小桃高兴得直拍手，转身就去继续收拾包袱了。

季蝉衣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她转头对柳月容说了一句：“你看她那个劲头，哪里是去散心，分明是去赶集。”

柳月容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走到窗前，看着长乐坊的街景，暮色四合，灯笼一盏一盏亮起。

她想起沈逸之说的那片茶园，想起满山遍野的杜鹃花，想起幼时的女孩与少年，轻轻舒了一口气，关上窗，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