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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烧毁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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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瞳孔涣散,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领队的官兵一挥手,说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走。

兵卒们一拥而上,把管事的、那几个打手,还有刚从地道里拉上来的婆子和打手,全部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

管事的忽然抬起头,朝沈逸之喊了一声:“沈公子,你毁了我何家几百年的基业,你不得好死!”

沈逸之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柳月容没有看管事的,她蹲在春兰旁边,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污渍。

春兰的烧还没退,脸烫得吓人,但眼睛是睁着的,一直看着柳月容。

柳月容说:“再忍忍,我带你下山,我朋友在下面等着,她会治好你的。”

春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春兰被送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濛濛亮了,季蝉衣守在山路的拐角处,看见柳月容背着春兰从雾气中走出来,快步迎上去,把春兰接了过去。

春兰的手臂从柳月容肩上滑下来,指尖还勾着她的衣领,勾了一下,就松开了。

季蝉衣把春兰安置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剪开那件沾满泥土的嫁衣。

红色的布料裂成两片,露出底下的皮肤,肩膀、手臂、腰侧全是青紫的淤痕,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泛着深紫色。

季蝉衣的手指按在淤痕上,春兰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没有醒。

小蝶坐在隔壁的床上,脚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林娘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小蝶摇摇头说不饿,林娘把粥放在床头,说你多少吃一点,明天还要赶路回家。

小蝶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粥里,她也不擦,一口一口把整碗粥喝完了。

秋月蹲在棚子外面,手里攥着柳月容给她的那件外衫,阿桂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手里的半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秋月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阿桂问她在想什么,秋月说在想家。

阿桂说等天亮了就送你回去,秋月没有说话,把剩下的半块饼吃完了。

山顶上,沈逸之带着几个兵卒回到广场,管事的和那些打手已经被押走了,广场上一片狼藉。

摔碎的石像,翻倒的香炉,散落的供果,还有那个黑漆漆的入口,石阶往下延伸,恶臭还在往外涌。

刘伙计已经把油运上来了,十几桶菜籽油,一桶一桶地浇在古茶树的根部,黑色的泥土吸饱了油,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油光。

柳月容从山下上来的时候,油已经浇完了,她走到沈逸之旁边,从他手里接过一支火把。

两个人并肩站在第一棵古茶树前面,谁都没有动,沈逸之看了一眼柳月容,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

他说:“你扔还是我扔?”

柳月容说:“一起。”

两支火把同时落进树根下的油洼里,火苗腾地窜起来,沿着树根往上爬,树干上的青苔被烧得噼啪响,发出一股焦臭。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兵卒们把火把投进去,一棵接一棵,七棵古茶树全部烧着了。

火势很猛,树冠上的叶子被热浪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树干断裂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沉闷的,一声接一声。

沈逸之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些燃烧了千百年的古茶树一寸一寸倒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柳月容说:“何家十几代人的心血,今晚全烧了。”

沈逸之说:“那些姑娘的人命,是何家人欠下的,烧了才能祭奠亡魂。”

柳月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火,但她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释然。

火越烧越大,热浪逼得人往后退,柳月容退到安全的地方,站在山坡上。

沈逸之跟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那七棵古茶树在火光中慢慢倒下。

过了很久,火光熄灭了,柳月容说下山吧,姑娘们还在等消息。

沈逸之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伸手扶了她一把。山坡上的碎石很多,她的脚踩滑了一下,他恰好接住了她的胳膊。

沈逸之的手很稳,力气不大,但刚好能扶住她,柳月容站稳了,道了一声谢谢,沈逸之说小心点,跟紧我。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山路很窄,碎石很多,他走在靠外的那一侧,把她护在里面。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路,再远处就是朦胧的晨光和浓稠的雾气。

柳月容走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在上面,怕不怕?”

沈逸之说:“怕,怕找不到你,怕你出事了。”

柳月容沉默了一瞬,说:“我也怕,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的时候,看不见光,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后来听见林娘她们说话,知道还有人跟我一样被困着,就不怕了。”

沈逸之说:“你总是这样,自己都顾不上,还要去管别人。”

柳月容说:“不管不行,她们比我小,比我更怕。”

沈逸之没有再说话,把火把举高了些,照得更远,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很多,雾散了一些,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山路上。

走进棚子的时候,季蝉衣正在给春兰擦身子,春兰的嫁衣已经被换掉了,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衣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季蝉衣说烧退了,外伤不轻,得养一阵子,但命保住了,柳月容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春兰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烫,但比刚背下山的时候好多了。

小蝶从隔壁床上探出头来,小声问了一句:“春兰姐姐会好吗?”

柳月容说:“会好的,季姐姐的医术很好,什么伤都能治。”

小蝶点了点头,又把头缩回去了。

小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柳月容和沈逸之站在棚子里,说你们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沈逸之没有动,柳月容也没有动,小桃又说了一句,你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合过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柳月容说:“我再待一会儿。”沈逸之说他也再待一会儿。小桃便没有再劝,把热水放在床边,转身出去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春兰均匀的呼吸声和小蝶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柳月容坐在春兰床边,沈逸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棚子外面吹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焦糊味,。

柳月容靠在床柱上,眼皮开始发沉,她撑了一会儿,还是闭上了眼睛。

沈逸之没有叫她,把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她没有醒,头歪了歪,靠在了床柱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逸之坐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月容,她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皱着,手指攥着衣角。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披风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肩膀。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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