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事宜安排妥当，柳月容便开始盘算回京的日子。走之前，她想去看看乔三娘和乔文音。
马车先去了石桥村，桥已经修好了，新砌的石板平整宽敞，车轮碾过去稳稳当当。
小桃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这新桥修得比原来还结实。”
季蝉衣说：“是要修结实点，不然下大雨又得塌。”
小桃问她：“听说你上次和柳姐姐绕路去的，山路好走吗？”
季蝉衣瞪她一眼：“我俩浑身是泥，你说好不好走。”
小桃不说话了。
乔三娘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晒了几床被褥，桂花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男人的外衫。
柳月容刚走进院子，乔三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月容？”
乔三娘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快步迎上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去京城了吗？”
柳月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了：“三娘姐姐，你这是……”
乔三娘低头摸了摸肚子，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四个多月了，上次你和蝉衣走后不久就查出来了。”
小桃从柳月容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娘姐姐，你要当娘了？”
乔三娘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柳月容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坐。郭顶在后头洗衣服，我喊他一声。”
“洗衣服？”小桃愣了一下，“郭大哥洗衣服？”
乔三娘朝后院喊了一嗓子：“郭顶，来客人了！”
郭顶从后院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滴着水。他看见柳月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拱了拱手：“柳掌柜来了。”
柳月容看着他那身打扮，围裙上还沾着皂角沫子，袖子湿了一大片，忍不住笑了：“郭大哥，你这是把家务活全包了？”
乔三娘在一旁接话：“可不是嘛，自打有了身孕，他什么都不让我干。做饭、洗衣服、扫地、喂鸡，全是他一个人包了。我说请个婆子来帮忙，他非说不用，说自己干得过来。”
郭顶憨憨地笑了笑：“请什么婆子，我又不是干不了。三娘现在金贵着呢，可不能累着。”
季蝉衣从马车上下来，提着药箱走进来，看了乔三娘一眼：“三娘姐姐，我给你把把脉。”
乔三娘伸出手腕，季蝉衣搭上脉，安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脉象很好，孩子也稳。”
“那就好。”乔三娘松了口气。
季蝉衣又说：“不过你这肚子比正常四个月的大了些。郭大哥是不是天天给你吃好吃的？”
郭顶说：“鸡鸭鱼肉换着吃，三娘说吃腻了，我准备过几天赶集买点羊肉给她吃。”
季蝉衣看了他一眼：“补过了，孩子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乔三娘瞪了郭顶一眼：“我说不想吃肉了，你非让我吃，这下好了吧。”
郭顶挠了挠头，手足无措：“那……那怎么办？不吃了吗？”
季蝉衣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递给郭顶：“按这个方子炖，隔一天吃一次，别天天补，多走动，别总躺着。安胎药继续喝，喝完这一个月就不用再喝了。”
郭顶接过方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连声应是。
柳月容坐在旁边，看着乔三娘圆润了不少的脸：“三娘姐姐，你现在气色真好。”
乔三娘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是胖了些，郭顶说我脸都圆了一圈，说圆了好看。”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前他不在，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撑着，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他回来了，孩子也有了，日子总算像个日子了。”
柳月容握住她的手，乔三娘反握住她，用力握了一下，松开了。
郭顶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转身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梨放在桌上。
小桃调笑：“郭大哥，你连切梨都会了？”
郭顶说：“你别小看我，我现在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绝世好男人。”
季蝉衣说：“你切梨的手艺，比我开药方还熟练。”
郭顶挠了挠头，没说话，回后院洗衣服去了。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郭大哥这变化也太大了吧，上次来的时候，他还躲在鸡笼后面不敢见人呢。”
季蝉衣说：“人有了盼头，就不一样了。”
乔三娘笑了笑，低头摸了摸肚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被镀上一层暖光。
柳月容交代乔三娘，让她生孩子的时候告诉她们一声，到时候她们都来贺喜。
从石桥村出来，马车往华锦城走。乔文音的胭脂铺在城南，铺面比之前大了一倍，门口挂着的牌匾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小桃趴在窗口喊了一声：“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柳月容刚下马车，就看见几个挎着篮子的小姑娘从铺子里走出来，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胭脂盒，说说笑笑的。
穿葱绿衣裳的小姑娘说：“我还有两家，送完就能收工了。”
穿桃红袄的说：“我上午送了六家，卖了八盒胭脂。”
穿枣红褙子的说：“你才八盒？我卖了十二盒。”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从柳月容身边走过，谁也没认出她。
柳月容走进铺子，乔文音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穿了件簇新的褙子，头发挽得利落，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
她看见柳月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柳妹妹，你可算来了！”
乔文音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京城没吃好吧？”
柳月容笑着说：“吃了，还吃胖了。”
乔文音不信，捏了捏她的手腕：“你这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还说自己胖了，骗谁呢。”
小桃在旁边插嘴：“乔姐姐，你是没见季蝉衣，她比柳姐姐还瘦。”
季蝉衣说：“我瘦是因为累的，不是饿的。”
小桃说：“你累什么？”
季蝉衣说：“给你看病累的。”
小桃说：“我没病。”
季蝉衣说：“你有嘴，嘴也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