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点绛唇的灯一盏一盏熄了，柳月容上了楼，小桃回了屋，季蝉衣也关上房门。

铺子里安静下来，乌云不知何时散了，莹白的月光落下，照亮窗前小小一片。

季蝉衣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听着楼上没动静了，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笼在风里晃。她闪身出去，把门掩上，快步往巷口走去。

溪枫靠在墙边，穿着一件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看见季蝉衣，站直了身子，往前迎了两步。

“你来了。”溪枫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站了很久。

季蝉衣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站多久了？”

溪枫说：“没多久。”

季蝉衣说：“你身上怎么还是湿的？回去没换衣裳？”

溪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确实还有些潮，他说换了，赶过来的时候又出汗了，汗打湿的。

季蝉衣不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袖口，冰凌凌的，不是汗。

她把手收回来，瞪了他一眼：“你骗谁呢，你要是因为不换衣服病了，我可不心疼。”

溪枫说：“想见你，没来得及。”

季蝉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风寒药，回去煎了喝，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喝，明一早保管你清清爽爽。”

溪枫握住那个纸包，往怀里揣，眼睛却一直看着她，他说：“你今天在小木屋，对我也太冷淡了。”

季蝉衣说：“那么多人看着，我还能跟你热乎不成？”

溪枫说：“一眼都不看我。”

季蝉衣说：“怎么没看？看了。”

溪枫说：“什么时候？”

季蝉衣说：“你拉我袖子的时候。”

溪枫愣了一下：“你看了？”

季蝉衣说：“看了，然后把手抽回来了。”

溪枫不说话了。

季蝉衣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主子跟你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在小木屋，你不知道我多尴尬。柳姐姐不理他，我也不好理你。气都不敢出，生怕小桃看出来。”

溪枫说：“小桃看出来了吗？”

季蝉衣说：“她看出来还要闹？早就跑过来审我了。”

溪枫想了想，觉得也是，往季蝉衣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这次季蝉衣没躲。

他说：“那咱们……什么时候能不用偷偷摸摸的？”

季蝉衣说：“等柳姐姐和你家公子和好吧。”

溪枫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季蝉衣说：“不知道。你问你公子去，问他什么时候能哄好柳姐姐。”

溪枫苦笑了一下，说他家公子那个性子，让他去查案还行，哄人怕是火上浇油。

季蝉衣说：“那就慢慢等。”

两个人站在巷口，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

溪枫问了一句：“你今天给我的桂花糕，是特意留的？”

季蝉衣说：“不是，是我吃不完剩下的。”

溪枫笑了：“你每次都说吃不完剩下，每次都刚好剩给我。”

季蝉衣别过脸去，不看他了，她的耳尖泛红，在灯笼光里看得分明。

溪枫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季蝉衣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回去。

他说：“你回去吧，晚了她们该发现了。”

季蝉衣说：“那你记得喝药。”

溪枫说：“好。”

季蝉衣把手抽回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休息，中午你来点绛唇后门。”

溪枫说：“来做什么？”

季蝉衣说：“给你把把脉，别真的让我心疼。”

溪枫笑了，说好。

季蝉衣转过身，快步走回点绛唇，推门进去，回身把门关上。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摸黑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灯忽然亮了，烛火跳动，照亮了堂屋。

柳月容坐在柜台后面，小桃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直直看着她。

季蝉衣僵在楼梯上，手还扶着栏杆。

小桃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笑，阴阳怪气的：“哟，季大夫回来了？这大半夜的，出去散步啊？”

季蝉衣说：“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小桃说：“透气透到巷口去了？透了一个时辰？”

季蝉衣脸红了，说是看星星。

小桃抬头看了看屋顶，说：“你站的地方，头顶有瓦片，看得见星星吗？”

季蝉衣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