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容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调侃的意思:“蝉衣,你回来就跑去药房,翻了好一阵才上楼。我当你是给自己配药呢,原来是给心上人配的。”
季蝉衣的脸更红了。
小桃说:“平时给我喝药的时候,恨不得往里加黄连,今天给人塞药,怕是偷偷加蜂蜜了。”
季蝉衣站在楼梯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柳月容放下茶杯,说:“下来坐吧,站着不累吗?”
季蝉衣慢慢走下楼梯,在椅子上坐下,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桃搬了把椅子坐她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看着她:“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季蝉衣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小桃说:“你跟溪枫,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季蝉衣说:“什么叫勾搭,难听死了。”
柳月容说:“那就说好听点,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季蝉衣沉默了一会儿,说:“新年的时候。”
小桃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新年?就是溪枫给你送东西那次?你收了?”
季蝉衣点了点头。
小桃说:“你当时不是说不要吗?还说他和谢殊云一样狼心狗肺。”
季蝉衣说:“当时是当时,后来是后来。”
柳月容问:“后来怎么了?”
季蝉衣捏着自己的手指,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后来他又来找我了,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那天说的话不是自己想说的,是谢殊云让他那么说的。他不想骗我,但不能不听公子的,就问我还愿不愿意理他。”
小桃说:“你就理了?”
季蝉衣说:“我没回信。”
柳月容说:“那他怎么办?”
季蝉衣说:“他又写了一封,这次写了好多,说他小时候的事,说谢殊云对他有救命之恩,足足写了三页纸。”
小桃说:“三页纸?他那个脑袋,能写三页纸?”
季蝉衣瞪了她一眼,说你别看不起人,人家字写得比你好多了。
小桃说:“这是重点吗?你继续说。”
季蝉衣说:“我没回,他就天天在巷口等。有一天晚上下雨,他站在雨里,衣服全湿了,也不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去给他送了把伞。”
柳月容说:“然后呢?”
季蝉衣说:“然后他就赖上我了。”
小桃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柳月容也笑了,但没有小桃那么夸张,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桃说:“所以你们已经偷偷见面两三个月了?”
季蝉衣点了点头。
小桃说:“好啊你,瞒我们这么久。平时对我和柳姐姐又凶又吼,对溪枫倒是温柔得很。今天在木屋,你给他扔桂花糕的时候,那个表情,啧啧啧。”
季蝉衣说:“什么表情?”
小桃学了一下,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眼神软绵绵的。
季蝉衣急了,伸手去打她,小桃跳起来躲到柳月容身后。两个人隔着椅子对骂,你一句我一句,闹成一团。
柳月容按住小桃,又拉住季蝉衣,说别闹了,大半夜的,别吵醒隔壁的人。
两个人这才安静下来。
柳月容看着季蝉衣,问了一句正经的:“他对你好吗?”
季蝉衣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的不能再好,恨不得星星都摘给我。”
柳月容说:“那就行了。”
小桃从柳月容身后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在药里放那么多黄连了?我喝得嘴都苦了。”
季蝉衣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还指望吃糖?”
小桃说:“你对溪枫就那么温柔,对我就这么凶。”
季蝉衣说:“你有病,他没病。能一样吗?”
小桃说不过她,哼了一声,不说了。
柳月容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说困了,明天还要忙三店的事,都回去睡吧。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蝉衣一眼,提了一嘴:“下次出去别从大门走,门轴响,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季蝉衣脸又红了。
小桃跟着柳月容上楼,走到楼梯口,回头朝季蝉衣挤了挤眼睛:“明天你去后门见溪枫,我给你放风。”
季蝉衣说:“不用你放风,你把嘴闭上就行。”
小桃笑了笑,跑上了楼。
季蝉衣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灯还亮着,烛火一跳一跳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很。她站起来,吹熄了灯,摸黑上了楼。
楼上很安静,柳月容的房间没亮灯,小桃的房间也没亮灯。
季蝉衣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溪枫站在巷口等她的样子,记起他拉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干干爽爽的药草香,挺好闻的。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