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店的装修刚开了个头,柳月容每天早出晚归,盯在店里。
小桃跟着她跑前跑后,脚底磨了两个水泡,晚上回来挑破了,第二天又去。
季蝉衣负责原料采购,在城里的药材铺之间来回跑,偶尔抽空去后门见溪枫。
那天傍晚,柳月容刚从三店回来,下车就看见小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帖子,脸色不太好看。
“柳姐姐,有人送了这个来。”小桃把帖子递过来,手指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柳月容接过帖子,深蓝色的封皮,边角压着银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她翻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笔力沉稳:瑞王府设宴,请柳掌柜过府一叙。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是瑞亲府一早送来的。
季蝉衣从店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封帖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瑞王?这种皇亲国戚请你个女商做什么?”
柳月容把帖子合上,声音很平:“去了就知道了。”
小桃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发紧:“柳姐姐,你不能去。瑞王是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他无缘无故请你,肯定没好事。”
柳月容拍了拍她的手:“帖子都送来了,不去也得去。他是王爷,我一个小小商户,得罪不起。”
第二天下午,柳月容换了身稍正式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又体面。
瑞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点绛唇门口,青色帘子,车辕上坐着的车夫穿着灰色短褐,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小桃想跟着去,被柳月容拦下了,她说去瑞王府不是逛街,带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小桃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急得直跺脚。季蝉衣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药箱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扇朱红大门前停下。
瑞王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威严。匾额上的府名龙飞凤舞,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
早有管事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迎上来行了个礼,领着柳月容往里走。
穿过回廊,走过堂屋,绕过一座假山,到了一处布置讲究的花厅。
花厅不大,收拾得极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新鲜白玉兰。
“柳掌柜稍坐,王爷马上就来。”管事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柳月容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花厅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看来是单独为她准备的。
角落里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沉水香的味道,和那封帖子上的气味一样。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听见有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瑞王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腰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和善,但眼睛很沉,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柳掌柜,久等了。”瑞王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坐吧,不必拘束。”
柳月容行了个礼,重新坐下。
瑞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茶杯是上好的汝窑,釉色天青,茶汤清亮,是特供的龙井。
“柳掌柜,你可知本王今日为何请你来?”
柳月容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她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恭敬但不卑怯:“民女愚钝,请王爷明示。”
瑞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开口说了句让柳月容脊背发凉的话。
“柳掌柜,你祖上柳家,是前朝有名的香户。柳家研制的清明散,前朝皇室奉为至宝。后来景元开国,柳家一夜灭门,只有一个小女孩藏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瑞王看着她,目光不轻不重,像在说件随耳听来的趣闻。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
柳月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她的面上没有表情,但心跳如擂鼓,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瑞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
“柳掌柜不必紧张。本王没有恶意,请你来,是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
柳月容说:“王爷请讲。”
瑞王说:“清明散,你柳家的东西。”
柳月容说:“清明散是前朝禁药,早已失传。当初家中没有教,民女也不会。”
瑞王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柳掌柜,你会的。清明散是柳家研制的,你是柳家唯一的后人,这世上若还有人能做出清明散,那个人就是你。
更何况,你做的神女霜,本王看过了。配方精妙,药性温和,能缓解神仙膏的瘾。能做出神女霜的人,就能做出清明散。”